407、撒潑耍賴
2024-05-04 06:53:59
作者: 月黑
初一趕著去燒香。林友良一直放假到初三,這些天便老實待在家裡,陪著家人。吃飯玩耍的空檔,便監督兩個小傢伙寫作業。初三晚上,林友良第二天要走,晚飯的時候,林常青便當著眾人的面說,兩人要回去。
並不是回家。
而是回老家。
到底住在一個城市,聽了不少傳聞,只當兒子手裡捏著不少錢,是時候回鄉去把房子蓋起來,好好請大家吃一頓,也算是顯一下老林家的威風。
「當初調動工作,來這裡一待就是幾十年,是該回去看看了。」
林友良點頭。
此前也回去過,不知道林常青此刻再提是什麼意思。
「拿些錢出來,我和你媽好回去蓋房子。」
乍然聽了。
沒回過味,頓了頓,試探著問道:「老家的房子,你們要回去住嗎?」孫芳只管吃飯,並不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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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以後總會回去的。」
皺眉。
他們一家已然在這裡落腳,買了房子,有了事業。老兩個也是,公房住得好好的,雖說親人都在那邊,但是半輩子的朋友同事都在這裡,怎麼忽然起了這個想法。並不接話,抽了一支煙出來,給林常青遞過去。
老人接了,放在桌上。
並不抽。
「既然你明天要走,今天便把事說定,省得到時候沒個做主的。」
說著,看了一眼孫芳。
女人飯還剩半碗。
沒了胃口。
索性丟到桌上。
林雙絳心思不在此處,一顆顆數碗裡的飯粒。小陀螺這些天吃傷了胃,單獨熬粥,男孩吃了在樓上休息。整個飯桌上,只有林雙鹿一個人吃得香甜。
雞湯泡飯,接連吃了好幾碗。
想了想。
林友良問道,「要多少?」
「怎麼也得十來萬吧,不夠,你再添些。」
男人不做聲。
要麼這麼多。
看向媳婦。家中的錢,幾乎都是孫芳辛苦經營所得,他雖然升職了,可是明面上的工資並不多。站起來,走了兩步。又想那事馬上要著手,到時候用錢的地方多著,大雙拿下的那塊地,倒是可以暫時緩一緩。
十幾萬並不是一個小數目。
忽而想到,父親怎麼會如此篤定他們有錢,便問道:「爸,你是不是聽了別人的話。」
「哼!」
老公房裡的人,大多都是水泥廠的退休職工。
都在龍泉鎮待過,八卦自然傳得快。
孫芳開磚廠,迫於無奈,秋天才從鎮上回來。本來是一件辛酸事,也沒到處宣揚,知道的人並不多。可是卻忽略了陳春花那邊,占了廠子,遇著人還要說孫芳捲走了幾乎所有的錢,廠子成了空殼。
只能賣一點掙一點。
趁機,還把磚的價格往上調了些。
都是鄉鄰,往上數,親戚關係牽扯不清。孫芳在的時候,遇著訂單激增,也沒好意思漲價,怕別人在背後說閒話。不想,她走了,還讓人當成藉口。不明真相的,還真背地裡罵了不少難聽話。
林常青他們也有所耳聞。
兒媳婦得了不少錢。
都牢牢攢在手裡。
今年過來,一半是因為大雪天懶於操持家務,另一半便是為了要錢而來。
「當我們兩個什麼都不知道嗎?那磚廠賣了多少錢,你媳婦家哥哥都起了高樓,怎的,不許我們把老房收拾一下。」
說到這。
卻是有幾分責怪的意思。
「……」
林友良不說話。
心裡煩得很。
活到這把年紀,勉強有了起色。對父母不是不愧疚。只是回老家修房子這件事,怎麼看,都是在做無用功。農村的房子都是自家住,很少能租出去。修得再金碧輝煌,也是荒廢。
看兒子不說話。
老人點起煙,朝著劉桂芬使個眼色。
對方心領神會,站起來,便對著孫芳說:「不要怪媽多嘴,可是捨不得?你們還年輕,賺錢的機會多著呢,可是老家的房子遲早是要蓋的,前些年便請先生算過,今年建起來再好不過的。你們也會順順利利,紅紅火火。」
從剛才起,便一直不做聲。
聽了劉桂芬的話。
孫芳重新拿起碗,吃了兩口。
軟的不行。
劉桂芬也急了。
「你爸媽都過世了,也享受不到,留著那麼多錢幹嘛?」
不如把老林家的房子好好修一下。
在她看來,孫芳是個命不好的,父母雙亡,但是這樣的人最好打整,當初同意兒子娶便是想到這一點——沒有父母兄弟在背後撐腰,對他們這樣外地過來落腳的再好不過。
孫芳是孩子的母親。
賺錢的勞動力。
服侍他們老兩個人選。
從來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她不說話就是不想吵架,任憑他們決定。怎麼到頭來,忍了又忍,這皮球還是踢到自己這?林友良不想做不孝子,林常青不想逼兒子,劉桂芬便來要挾她。
「扯我父母做什麼?」
孫芳終於開口。
這是她心中的痛,小時候被人說掃把星,不讓進教室。長大了,還要被婆婆數落,誰願意還未成人便失去庇佑?
越是難過。
越是不想爭辯。
無力坐在椅子上。
林友良忙讓劉桂芬不要再說。
「媽,你提這做什麼?」
讓兒媳婦駁了面子,現在又讓兒子說,劉桂芬是好強之人,強忍著又爭辯兩句,「我哪裡說錯了,不是媽故意觸你眉頭,女人手裡錢多了是要變壞的,你看她以前多樸素的一個人,現在還會燙頭髮了,手上的戒指也不知道要多少錢哦……」
孫芳忙把左手攏到衣袖裡,偏過頭去。
林雙絳回神。
冷冷看著那個自己稱為奶奶的老人,對著孫芳窮追不捨,面目可憎到一定地步,真的會使人萌生打人的衝動。
說來說去,猛踩別人痛處,不過就是為了錢。
「奶奶,你跟著夜裡守過磚窯嗎?」
愣了愣,不知道孫女是在制什麼迷魂藥,便不出氣。
「下雨的時候,開著拖拉機送過貨嗎?」
林友良坐了下來。
看著女兒。
「我媽是因為要照顧我和弟弟,才回來。那些錢也是她沒日沒夜熬出來的,沒有別的親人,她這樣苦,難道就是為了自己一個人能穿上好衣服,吃上好酒好菜……」看了一眼林常青,掃過桌上豐盛的菜餚,女孩目光清冷,「你拿刀子戳她的心,是不是想讓我外公外婆夜裡來找你說話。」
「大雙——」
孫芳抱住女兒。
泫然欲泣,淚堪堪要落下,又趕忙忍住。還沒出年,哭了不吉利。
看著女人。
她心中難受,林友良雖然已經變了許多,可是在林常青和劉桂芬面前卻依舊習慣當縮頭烏龜。孫芳被欺負成這樣,還是向著兩個老人,也不管他們不過是在無理取鬧。
他不心疼,她心疼。
劉桂芬臉都給氣綠了。
人上了年紀,聽到林雙絳的話,又害怕過世的親家母他們當真過來找自己。
本想罵兩句,也訕訕住口。
只拎著林雙絳,說她不孝順。
又搬出前幾日讓她洗菜跑出去玩的事,跟林友良告狀。女孩並不惱怒,神情淡淡的。習慣挑剔別人的人,只看到他人的不足的,卻看不到自己的丑相。
待對方說完。
林友良問道:「是真的嗎?你摔了菜盆出去。」
「真的,下著好大的雪呢,我帶著小陀螺在外面遊蕩了好幾個小時,才想通,這裡是我的家,憑什麼讓我離開。」
劉桂芬氣得不行。
上來要揪。
被女孩躲開了,冷冷道:「生病期間,班上同學和老師都來看望好幾次,為什麼爺爺奶奶不來?」
眾人沉默。
比起之前,女孩收斂許多,不再一言不合就頂撞長輩。本以為是人大了,懂事了,卻不想原來她全都一一記在心裡,該算帳的時候,一點也不糊塗。
「你這個短命鬼!」
劉桂芬哇一聲,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頭髮亂了。
淚眼婆娑,哭鬧一會兒,只有林友良來勸,勉強得了台階,才坐起來。
依舊哭哭啼啼。
「你倒是活得長。」
皮笑肉不笑,冷道。
林友良怒視她,「大雙,太過分了,怎麼能這麼和奶奶說話。」
「就許她罵我短命,不許我祝福她長壽?」
她確實短命。
上輩子連而立都沒過就死了,這輩子活得也心驚膽戰,可是好歹遇到了在乎的人,想要活得長一點,便讓自己的親奶奶咒罵。若是罵別的也就算了,聽到這一句卻實在忍不了。
「你!」
林友良抬手。
孫芳忽然站起來,看著他們道。
「要多少,只管說就是,別拿我女兒出氣,不是你們身上掉下來不知道疼。」
把女孩攬到身後。
孫芳妥協了。
既然要踢皮球過來,接便接吧,何苦咒林雙絳。
當母親的最聽不得。
林常青面部舒緩過來,看了一眼老婆子,劉桂芬便住嘴,只看著孫芳和林雙絳,正要開口。林友良攔住了。拉了父親到房間,把自己在籌劃的事情說了之後,悠悠道:「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不到最後一步,誰也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多留些錢,才有底。」
開礦山這樣大的事。
「你怎麼搭上的路子……」
「大大小小的山頭那樣多,不成規模,好些村民已經自發開始往外背,消息早漏出來了。」
又說了一會兒。
林常青下定決心,不能拖兒子後腿。
不僅不要錢了,還讓他有困難只管說,就是舍了老臉去借也得把事做成。原先和父母住在一起的時候,孫芳收破爛,有一回沒來得及拉到廢品站賣,又收了一批新的紙板等著付錢,張口想借幾百。
被一口回絕。
直言讓他們能做的做,不能做的不要丟人現眼。
剛才拉老人進來,本以為很難說服,不想現在境遇不一樣了,父母對他的態度也發生三百六十度的轉變,心中五味雜陳。
出去勸過媳婦。
飯也不想吃。
倒了酒來喝,一杯接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