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6、因果不斷
2024-05-04 06:53:02
作者: 月黑
心中疑問甚多。
一一數來,估計能纏著對方問上一天一夜。
自己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脾氣,一旦發作沒有人能受得了。女孩眸光微動,扯出一個釋然的笑。身體其他部位還沒有知覺,嘗試張嘴,舌頭跟石頭似的,稍微動一下都費勁。
硬是要說話,也只能說上一兩句。
遺言該怎麼說。
對誰說?
這些問題不要想了吧,反正也沒可能逃出去,看著許弋繁翻來覆去找工具,本著少受苦的目的,建議道:「哪個快用哪個……」
許弋繁頓了頓。
背對著她。
半晌後,淡淡道:「你不害怕嗎?」
本章節來源於ʙᴀɴxɪᴀʙᴀ.ᴄᴏᴍ
「怕。」舌頭太木,調動肌肉,儘可能讓口齒清晰,「但是死在大哥手裡,不怕。」
不僅不怕,甚至還有點開心。
比起上輩子孤獨離世,至少有他在身邊。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果真像何應諾說的,賤到骨子裡。
慢慢轉過身,女孩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似乎真的看開一般。終於看到許弋繁的正臉,眼睛閃光,盈盈的笑意,低低道:「大哥,抱抱。」
面具碎裂。
許弋繁捂著臉,下頜緊繃,頭上的青筋爆出,可以看得出,男生在極力忍耐。
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對方有些發灰的金髮。
不愧是她喜歡的人。
連頭頂都這麼可愛。
如果可以,多想一直陪著他,海枯石爛,天崩地裂,世界末日。
就算文明都消失,語言、文字都不復存在。
只要有他在,她便能永遠記著喜歡二字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
強忍著激烈的情緒,從哽咽到怒吼,「為什麼!」
為什麼還能露出這樣的表情?就算面臨這樣的險境,還是要玩弄他的感情嗎?在林雙絳眼中,自己就是這麼容易操控的對象嗎?兩人在一起的這段時間,他總是在追逐她的身影。
一舉一動,都撩撥他的心神。
憤怒、難過、悲傷、快樂。
各種各樣的情緒,洶湧而來,鋪天蓋地,淹沒了他。上前拎起小丫頭,兩人的目光對視,本來已經平靜的林雙絳,看著琥珀色的眼,不覺落下淚來,啞著嗓子道,「抱抱。」
就像以前一樣。
抱著她。
許弋繁轉過身去,不看她的臉,冷漠道:「既然能動了,那你自己走吧。」
下不了手。
不管是故作深情也好,出於求生的本能騙他也好,看到這樣的林雙絳,他沒法下手。將手中的刀扔開去,什麼時候,他竟然變得這樣懦弱,一點也不像自己。
仿佛布偶一樣,安靜坐在角落。
女孩低垂著眼眸。
這是,不要她了嗎?
悲傷一鼓作氣,抽走了所有的的精氣,女孩癱軟在稻草堆里,看著屋頂漂浮的灰塵,發呆。忽然,注意到房樑上,有一節朽爛的麻繩,無風自動。不知怎的,一個激靈坐起來。
看向許弋繁。
男生正在中間的空地上,彎著腰,收拾東西。
從昨天見面。
古怪的違和感便一直糾纏著她,被自己所面臨的危險壓下去,此刻全數爆出來。許弋繁的臉色從昨天開始,便不正常的發灰,漂亮的金髮,也變得暗淡。
兩人之間有看不見的線連著。
他有危險。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危險,但是林雙絳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心跳得飛快。
慌張看向四周,這個倉庫高得過分,仔細看,牆壁中段還殘留著一些印記,腦袋飛快轉著,這些痕跡……曾經有二樓!或許是年久失修,二樓塌陷了。
許弋繁的位置上方空無一物。
可是右上方,赫然放著不少貨物,用布遮著,落滿灰塵,和整個房間融為一體,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堪堪用鐵索拉著木板,高高懸掛。
微弱的斷裂聲。
一瞬頭皮發麻,沒來得及細想,身體已經動起來。
撲向許弋繁。
鐵索斷裂,貨物瞬間垮塌下來,一尺來長的鋼釘嘩啦啦傾瀉下來,撞擊地面,鏗鏘作響。許弋繁回過神來,已經讓林雙絳推開去。見他沒事,爆發之後,失去力氣,女孩軟軟倒在地上。
第一箱鋼釘陸陸續續掉光。
木板徹底斷裂。
剩下幾個沉重木箱,直直朝著女孩砸下。
電光火石的瞬間,林雙絳忽然想起,何應諾到少管所之後,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許弋繁到何家巷看望過何老三。在那之後,很久都沒有聽過他的消息,不關注,也不想知道。
當時他之於她。
就是仇人。
現在想來,就算去上大學,也不會消失得這樣徹底。
只有一個原因。
男生在暑假,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猛地睜大眼睛,看著木箱滑落,生鏽的鐵具,在空中翻滾。人在瀕死的時候,時間變得很慢。
體驗過一次,當時面對茫茫江水,這一次,她選擇轉過身。
再看他一眼。
兩人的目光對上,驚慌失措的許弋繁從地上蹬起,上前來抓她。女孩笑著,貪戀他的每一個表情。身體再強壯,也還是人類。堪堪扯過女孩的手臂,已經來不及,沉重的木箱砸到瘦小的身軀之上。
發出更加沉重的聲音。
心都涼了。
捧住女孩的臉,他的手不可抑制地顫抖。發了狠將木箱抱開,不敢去看她癟下去的身體。
「林雙絳,林雙絳……」
抱著女孩衝出倉庫。
外面。
艷陽高照,晴空萬里,玉米杆子隨著風沙沙作響,田埂旁的臭臭菊被農人踩到,枝幹稀爛,花朵雖然完整,但是沒有供養,失去水分,花瓣蔫得不成形。
一路狂飆,送到醫院。
許弋繁耳鳴得厲害,雖然能聽到醫生的聲音,但就是不知道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有人低聲議論著,嘆息道:「不知道活不活得過來。」
眼前一黑。
扶著牆,緩緩坐下。
手拄在膝蓋,他看著地板,一動不動。
他都做了什麼……
身體變得很輕。周圍的世界黑黢黢的,伸手不見五指,四處走走,什麼也沒有。身體不會累,竟然也不覺得無聊。慢慢的,遠處有燈亮起來,昏黃昏黃,雖然暗淡,在純黑的世界裡,還是異常奪目。
慢慢走過去。
變成熟悉的場景。
是龍泉鎮的菜市場,超市門口,路燈接在電線桿上,是老闆為了防小偷自己裝上去的。說來也奇怪,往日老闆最喜歡搬個凳子在門前坐著,今天竟然見不到。
周圍黑得厲害,但是人頭攢動,小吃攤上,許多人摸黑在吃湯圓。
看不清臉,只有嘴在動。
忽然想起,那個名叫吞滅的少年,當初肚子餓的時候,也是在這裡撿別人剩下的吃。
說曹操曹操到。
黑皮膚的男孩從黑暗裡走出來,驚訝地看著她。
半晌,無奈道:「真是麻煩,以前見著你就覺得奇怪,不死不活的,現在又見著,竟然死透了。」
「你漢話什麼時候說的這樣好了?」
以前,說一句話平翹舌不分,總擔心咬著舌頭。
現在可好。
說話流利了,竟然這樣損。
知道她誤會了,吞滅搖頭道:
「你都死了,我們還有什麼不好溝通的。」
說著,伸手來拉她。當初累得奄奄一息,要不是女孩施捨的那一個麵包,後來怕是逃不出了。再簡單的食物,不是別人施捨的就沒用,只能撿些殘羹冷炙。這也算是一段孽緣,後來又陸續見了幾次,受了些好處。有因有果,現在人死了,機緣巧合送到他面前,總該把這份因果了結了。
花費些修為也無妨。
再說,她身上的光暈很盛。
當初地震救了那麼些人的命,雖然那幫傢伙氣得跳腳,但多送她些年月,也是做得到的。
不肯讓他牽著。
記憶有些模糊,情感也變得淡薄,可是總覺得,應該牽手的是一個金髮的男性,個子高高的。對了,臉長什麼樣來著……
忽然陷入回憶。
男孩急忙喊道,「看著我的眼睛,你的面前將會出現一條路,一直往前走,我說可以,你就睜開眼睛,知道了沒有?」
「嗯。」
周圍吃湯圓的人,漸漸圍了過來。
瞟了一眼。
竟然有個熟悉的面孔。
是地震中意外去世的那家鄰居……沒來得及細想,便讓吞滅的眼睛給吸引住。宇宙星辰,不斷變幻,一瞬的恍惚,果真看到一條柏油路,延伸到遠處。
這得走多久啊……
正想抱怨,男孩催促道:
「快走!」
被推了一下。
吞滅順便還在女孩腰上貼了一片樹葉,喃喃道:「送佛送到西,這回可是虧大了。」
走著走著世界越來越亮。
聽到吞滅說睜眼,她便轉動眼睛,慢慢睜開。
身體一下子變得好重。
一顆腦袋架在脖子上,沉得要死。
「醒了!醒了,叫醫生……」
入目是母親憔悴的臉龐。林友良慌慌張張叫來醫生,檢查過後,不可思議地問,「能坐起來嗎?」
雖然有些勉強,在父母的幫助下,還是坐了起來。
對方嘖嘖稱奇。
後來她才知道,自己昏迷已經一個多月,暑假就這麼躺過去了。醫生說人活著已經是最好的結果,能不能醒過來,要看患者自己了。沒想到,林雙絳不僅醒了過來,身體還能照常使用。
腿腳利索,下半身也無不適。
見過當時女孩傷勢的,都說是個奇蹟。
孫芳笑了哭哭了笑,一口一個祖宗保佑。林友良拉了林雙鹿和小陀螺過來,兩個小子,每天放學都會過來看她,聽人說折千紙鶴許願很靈,便學著折了,放在她床邊。
拿起一個千紙鶴,或許叫呆頭鵝更合適。
上面還有髒兮兮的指紋。
嫌棄地扔到一旁,扯了兩個傢伙的腦袋,問他們有沒有用功學習。
林雙鹿紅著眼,點點頭。
女孩笑容一滯。
門外,似有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