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8、得寸進尺

  從衛生間出來，頭髮濕漉漉的，一次性拖鞋已經沾濕，沒法再用。女孩光著腳在地板上行走，蜿蜒了些許水漬。許弋繁在她去洗澡的時候，已經換好了衣服，深灰色的上衣，黑色運動褲，金髮攬到耳後，空氣中瀰漫著髮膠特有的味道。

  「弄好了？」

  「嗯。」

  「那走吧。」

  從女孩身邊走過，不算寬的過道，他緊貼著牆壁，保持著距離。默然低頭，從林雙絳的角度看過去，結實寬廣的後背在略顯寬鬆的衣服下曲線畢露，小麥色的肌膚上有一處顯眼的痕跡。

  青紫色的牙印。

  在他的後頸上。

  拿了東西跟上前，皺眉道：「你也要跟著過去嗎？」

  沒有說話。

  今天依舊是去醫院看望王珊珊，許弋繁聽了，便要一同前往。敲了隔壁房間的門，沒人在，下去一看，靳寒果真提前到餐廳，坐在昨天的位置，已經開始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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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司、牛奶，今天多了一個煎蛋。

  許弋繁不知從哪裡弄來餐券，先進去，發現女孩沒跟上，回過頭看了她一眼。林雙絳趕忙上前，嘴裡念叨著昨天吃了哪些，今天還要吃哪些。也不打斷，男生默默聽著，只在她沒有手拿東西的時候才幫一把。

  說了那麼多，結果放到餐桌上的東西並不多。

  沒什麼胃口。

  用筷子撥弄碗中的銀耳蓮子粥，挑出一顆完整的紅棗，盯著發呆。大魔王吃完，看她沒怎麼動，問道：「不想吃嗎？」

  靳寒已經吃完。

  坐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看雜誌。

  瞥了一眼二人，沒有說話。

  抬頭看了許弋繁，林雙絳目光複雜，點點頭。

  「嗯，沒睡好，不怎麼想吃。」

  「誰讓你半夜下床去的。」

  明明是在罵人，但語氣冷冰冰的，一張臉半點表情也無。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女孩有些煩躁。一用力，紅棗飈到桌上，被煮到發脹的果肉，表面還有些水光。

  用手捏起。

  本以為會被扔到垃圾桶，結果許弋繁當著她的面吃了下去。隨後一言不發，將她面前的食物挪到自己邊上，三兩下吃掉，叉子碰著磁碟，聲音清脆。

  女孩愣住。

  大魔王有時候會給她夾菜，但是從來沒有吃過她碗裡的東西。

  臉紅了白。

  白了紅。

  這是把她當女兒養了？

  越想越覺得是，悄悄抬眼去看，雖然面無表情，可是男生眼睛的餘光一直看著她。要不，剛才落下的紅棗，在餐桌上滾兩下也該掉到地上，而不是被及時攔住。

  心裡感覺沒剛才那麼彆扭。

  和靳寒並排走在一起，時不時看向前面高大的身影。

  到了酒店門口，得知靳寒讓司機回去了。

  男生嘖了一聲。

  重新走入酒店，很快一輛轎車過來，接了他們。將礙事的傢伙扔到前面，許弋繁扯著有些發呆的女孩進到後面。

  司機和許弋繁很熟稔，坐定不久，兩人便開始聊天。和平常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混世魔王樣根本不搭邊，在熟識的大人面前，許弋繁很成熟，表情得當，該笑的地方笑，該嚴肅的時候嚴肅，甚至還會不動聲色地恭維幾句，簡直像是另一個人。聽了一些，知道他們家和很多酒店都有聯繫，林雙絳嚇得想從車上逃下去。

  瞪了一眼靳寒，這傢伙淡定得不行，應該早就知道許弋繁有這個能力。

  少年單手杵著窗戶。

  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似乎對別人說什麼一點興趣也沒有，感受的林雙絳的目光，和她對視了一眼，又迅速移開。最詭異的是，到了醫院下車，送他們的人竟然還給許弋繁錢，說他許久沒來省城玩，來了就多玩幾天，想去什麼地方直接打聲招呼自然有人送。

  發現小丫頭一直盯著自己。

  準確地說，是盯著自己手裡的錢。

  許弋繁皺眉，「看什麼看？」

  求生欲望使她昧著良心，吹捧道：「我發現你今天特別帥，帥得讓人移不開眼！」

  「是嗎？」

  按了她的腦袋，勾了淡淡的弧度，兩人往前走。靳寒不緊不慢跟著，許弋繁人高，步子大，走得快也就算了。偏林雙絳這個比自己還矮的傢伙，也快得不行。回過神來，兩人已經走出老遠，女孩這才發現，把靳寒落在了後頭。

  想也不想，掉頭就跑。

  天知道把發光體扔在凡人中間，會招來多少覬覦。

  回到靳寒身邊，陪著一起過來。

  金髮男生站在台階前，日光太盛，看不清什麼表情。不怪靳寒說林雙絳是他的狗，即便暫時離開主人，發現以後，還是會搖著尾巴跑回去。

  對少年的氣定神閒很是惱火。

  邁開腿，也不等二人，便上樓去。

  轉了一圈，冷靜下來，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王珊珊的病房，剛下到二樓，撞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衝上來，火箭似的，離開他好幾節台階，突然剎住車，表情像花朵一樣舒展開來。

  眼睛亮晶晶的。

  「大哥，我還以為你迷路了。」

  說著，從高處一躍而下，直直撲過來。在思緒釐清之前，身體已經做出反應，緊緊抱住了女孩。樓梯上人來人往，看他們這樣鬧，便有醫護人員斥責。

  紅著臉，窩在許弋繁懷裡，只露出後腦勺，裝作病人，逃過一劫。

  輕輕觸碰脖子上到傷痕。

  男生身子一抖。

  眉頭微皺。

  「疼嗎？」

  「不疼。」

  到了平地，將人放下，想把面前的小臉當做橡皮泥一樣揉搓，可也只是想想，冷冷看著林雙絳大概有幾秒時間，轉過身去。女孩嘆了一口氣，主動拉著他的手，帶到王珊珊的病房。

  一打開房門。

  小糰子呀一聲叫了出來。

  人也從病床上彈起。

  「大猩猩！」

  許弋繁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拳頭捏得咯吱作響，又變成了那個熟悉的魔王配方。林雙絳趕緊糾正道：「大哥哥！珊珊，是大哥哥！」哪有染黃毛的大猩猩？這丫頭估計是動物世界看多了。

  忙著勸解。

  沒看到靳寒嘴邊得逞的笑意。

  不怪王珊珊說他是大猩猩，這個子在房間裡當真是鶴立雞群，進來把隔壁床正在幫孩子沖麥片的家長嚇得倒退幾步，半天說不出話來。還好臉長得比較符合人類審美，不然該報警讓動物園帶走了。腦海里浮現男生被關到籠子裡的模樣，不覺笑出聲。

  「笑什麼，說出來我聽聽？」

  站得筆直。

  林雙絳瘋狂搖頭，打死不承認自己剛才在笑。

  「林姐姐，他來幹什麼？」

  「聽說珊珊生病了，來看望你呀。」

  女孩笑道，幫著小糰子弄好靠枕，讓她能夠坐正。頭上插著針水管，臉色蒼白，小小的身體，只有床的一半大。嗯，這床是兒童床，比正常的單人床還小著一號。

  饒是大魔王，看見這樣的畫面應該也不會亂發作吧。事實證明，這傢伙的底線當真是世界未解之謎。

  坐到邊上，眾人說話。

  隔壁的小男孩羨慕不已，「今天這個哥哥好帥啊，而且那麼——高。」

  眼中都是嚮往。

  昨天還夸靳寒好看，今天就狗腿地倒向許弋繁，不管是男性還是女性，見異思遷就是天性。

  漂亮到慘絕人寰的少年臉黑得也慘絕人寰。

  林雙絳不忍直視。

  強忍著笑意，躲到邊上倒水，才咧嘴，不住聳肩。小孩子就是這樣，不管是厭惡還是喜愛，都是赤裸裸地表達，根本不會顧及別人的感受。王珊珊臉紅，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

  忽然小嘴一嘟。

  想起什麼，生氣道：「你的禮物呢？」

  林雙絳過來，給她帶了一本書，第一次被親人以外的人看望，小丫頭一根筋的認為，病人的權力之一就是收禮物。

  「哈？」

  許弋繁望著床上的小糰子。

  沒好氣道。

  嘴巴一癟，手抓著被子就開始哭，比打針的時候還慘，保姆急忙去哄，但根本招架不住這小姑奶奶。

  揪了小丫頭的臉，把王珊珊口水都扯出來。

  他眯眼，威脅道：「哭，給我繼續哭！」

  嗝。

  強行把哭聲咽了回去。

  王珊珊打起了嗝，一雙漂亮的大眼睛裡全是驚恐。真是個霸王啊！林雙絳氣到發抖，把水往桌上一放，上來揪住許弋繁的臉，食指扣著他的嘴唇，怒道：「放手！」

  這麼大的孩子，都敢出手。

  你這麼厲害，咋不上天呢。

  別說許弋繁愣住，就連靳寒都有一瞬的呆滯。兩人的「實力」差距，都不用評估，肉眼可見，林雙絳不過堪堪到他的腰線，而男生臂膀上的肌肉曲線，也不是擺設。

  哪裡來的勇氣……

  這不是跳起來踢人膝蓋嗎？

  「林姐姐……哇，她欺負我……嗝……」

  一邊哭一邊打嗝，輸液管跟著亂晃。小孩子最是懂得察言觀色，幾乎一瞬便判斷出，這裡能治得住，或者說能讓許大魔王稍微聽話的也就只有林雙絳了。

  「不哭了，珊珊，乖，咱們不哭了——」

  哭得她都跟著想哭。

  明明還揪著許弋繁的臉，結果自己的嘴先一癟，眼淚跟珠子一樣，使勁往下滾。

  愣了愣。

  許弋繁放開王珊珊。

  林雙絳便放開許弋繁。剛才還氣勢驚人，現在乾脆抱著床上的王珊珊，兩人痛哭起來。靳寒面色古怪，兩個女孩都比他年紀小，現在讓許弋繁這個外人欺負哭了，作為「家」中在現場唯一的男人，登時上火。

  瞪著許弋繁，指著門怒道：「出去。」

  捏了拳頭。

  面對痛哭不已，仿佛心肝肺都要嘔出來的林雙絳，雖然不覺得自己有錯，可是現場這個氛圍，也沒法繼續待下去。

  他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