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2、縱容過度

  人在危險情況下，千萬不要相信突然冒出來的念頭，你不知道這是求生本能，還是其他東西引誘你進一步踏入危險而發出的的信號。反正她昏頭了，踉踉蹌蹌扶著屁股踏進樹林。

  沒走一會兒，徹底失去方向。

  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好巧不巧，樹林中間的空地上，竟然還有個土包，這土包也長得奇怪，剛好和墳堆差不多大小，上面光禿禿的，只長了幾根半死不活的雜草，月光陰慘慘照下來。

  好不詭異。

  觀望了一會兒，哆哆嗦嗦原路返回，繞了一圈又回到這個地方。早知道剛才就不要進來，現在想回去繞圈子都不行。人就是這樣，遭受了更深重的挫折，往往懷念以前不那麼深重的挫折。

  用腳將地上搓出一片空地。

  乾脆坐下。

  望望天，望望草上的爬蟲，想念家裡的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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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有一個世紀也說不定。

  寂靜的夜，遠處忽然傳來機車的轟鳴，猛地抬起頭來，跟非洲大草原上聞風而動的山貓似的，兩隻眼睛閃閃發光。試探性叫了幾聲，摩托的引擎沒了動靜，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人來。

  深出一口氣。

  從地上撿根順手的棍子，一下一下，敲打樹木。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環境裡也能傳很遠。

  終於，在眼睛澀得不行時，看到樹林裡晃出一個人影，林雙絳屏息注視著，做好了不是大魔王就瘋狂扔石頭砸死對方的準備。還好，人影現到月光下，一頭金髮先入眼帘。

  沒了往常耀眼的光澤。

  讓月光襯得有些發白，男生的臉輪廓清晰，看見她的第一眼，便死死瞪住。

  嗯。

  在生氣。

  往後面爬了兩下，許弋繁過來揪住她的衣領，拎起。目光冷冷的，抿著嘴。

  沒有反抗和掙扎。

  乖乖讓他捉了，帶走。回頭一看，哪還有什麼空地和土包，這裡原來是一大片枯水的泥塘，入夏不久，荷葉才發出來，一邊嫩嫩的，另一邊就已經發黃。方才若是她大著膽子上前查看，一腳進去，就出不來了吧。

  嚇出一身冷汗。

  大魔王在生氣，全身透著陰冷的氣息，可是在他身上，源源不斷散發出來的「王霸之氣」就連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乖乖退了去。從小野著長大，女生會怕的東西，她基本都當玩具。

  金龜子、知了、毛毛蟲。

  就連螞蟥和屎殼郎都能弄了帶去學校，堪稱無所畏懼。

  可偏生怕那些爺奶坐在一起閒聊時講的奇怪故事，槐樹精、背簍婆、黃大仙，都是騙小孩子的，她卻深信不疑，看個殭屍片睡覺前還要偷家裡的糯米灑在床邊。

  這些年，也沒隨著年齡增長多添點膽子。

  現在這些鬼怪的克星，就在邊上。

  女孩的心一晃一晃的。

  覺得他就是故事裡的大羅神仙、世外高人，一出現就把這些東西降住了。出了林子，來到之前走過的小路，車停放在邊上，將女孩放到后座。

  僵硬道：「我送你回去。」

  「你有紙嗎？」

  「沒有。」

  「我鼻涕要出來了。」

  「吃回去。」

  林雙絳「……吃不下了。」

  這可是一句大實話。

  瞪大眼睛看著她，男生被她這句吃不下了弄得頭皮發麻。林雙絳毫不在意地擼了擼鼻子，嗓音有些沙啞，好像感冒了，不對，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

  從摩托車上慢吞吞爬下。

  抬起頭來，一瞬不瞬地看著許弋繁。

  「你不是回家了？」

  「誰說的。」

  「哦，臉圓圓的那個，他說你和陳冬先回去了。」

  臭小子！

  「沒有。我吃飯去了。」

  吃飯！

  是可忍孰不可忍，怒從中來，不可斷絕，把她打到行動不能自理，扔在休息室，竟然心安理得去吃飯了！這傢伙……好想掐死他。惡狠狠上前，被許弋繁擋住。

  他的手抵在她的額頭上。

  進不得分毫。

  徒然在空中抓了幾下，只能看到他的腰部，運動褲上的兩條鬆緊繩沒有系好，松垮垮。後退一步，用一種看變態的眼神看著他「你上廁所都不栓褲子的嗎？」

  低頭一看。

  許弋繁猛地背過身去，悉悉索索。林雙絳冷不丁道：「謝謝你來找我。」

  頓了頓，他沒有說話。

  弄好以後，轉過身來，小丫頭低著頭，只能看到毛茸茸的腦袋。淡黃色的T恤皺巴巴的，還有點泥在上面。也不知道一個人在這裡面轉了多久。

  過了一會兒，她默默走上前來，抱住他的腰。

  男生沒動，手垂在兩側，面無表情看著前方。

  吸了吸鼻子，心有戚戚，小聲道：「你要是不來找我，今晚可就慘了。你不知道剛才片空地上……算了，還有對不起，不該故意傷你。」

  心中一動。

  許弋繁低頭，看見她把腦袋抵在他腰間，整張臉貼上去，跟烙餅似的，與家中的雪橇犬做錯事一樣。區別是那個二貨，都是把腦袋直接朝著牆懟，而她是朝他身上懟。

  高壓環境下鍛鍊出的求生本能。

  女孩知道，許弋繁生氣時，最好的辦法就是厚著臉皮撒嬌，如果撒嬌都沒用的話，一定是觸碰到對方的底線。

  在一起這段時間。

  他從來沒有一聲不響地離開。

  暗搓搓腦補一段他賭氣離開又回來找她的畫面，林雙絳感覺臉燒得慌，她沒有在別人身上享受過這種縱容。

  推開。

  撲回來。

  再推開。

  又撲回來。

  男生默默嘆了一口氣「真知道錯了？」

  「知道了。」

  他是無意傷她，就是嘴硬特別討嫌。而她則是出於憤怒，赤裸裸報復，還沒點分寸，弄了人家一嘴血。或許這段時間處處忍讓，小打小鬧都不會受懲罰，讓她翅膀硬了，以為真可以上天。

  上天是不可能的。

  還有天花板呢。

  從小到大哪受過這種氣，許弋繁默默看了她一會兒，笑道：「本來你乖乖在原地等我，就可以吃到包子的。」

  飢腸轆轆。

  一聽到食物，立馬激動起來。

  「包子，什麼包子！」

  按了她蠢蠢欲動的腦袋，冷哼一聲，接著道：「你不在，讓陳冬全拿去了。」

  歡興雀躍的女孩瞬間生無可戀。

  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將她抱上車，道：「活該。」

  做錯了事。

  以為給點時間能讓女孩好好反省一下，結果回來連個人影都沒看到。自尊心受到強烈打擊，難道就這麼討厭他？衝出來只想質問女孩，見到了，卻沒有開口的意願。

  一如當初在ktv見到杜雲婕和那小子在一起。

  他不發一言。

  事實擺在眼前。

  所有的語言都顯得蒼白。說到底，人說出口的話，明明什麼都保證不了，還虛情假意反覆強調那些以後會變成謊言的誓言。

  這麼會演戲，幹嘛不去當演員。

  乖巧地跨在車上。

  她身子前傾，屁股有一半沒落在座上。男生見了，撩起她的劉海，皺眉問：「很疼？」

  點點頭。

  鄭重道：「超級疼——」

  許弋繁黑了臉。給杆子就爬，才規矩一分鐘，又裝上了。其實他會這樣想也無可厚非，當時生氣，但手上還是留了餘地，只是輕輕打一下和輕輕打三十下，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就算是拿手指頭同時戳一個地方，戳夠三十下，也該破皮了。

  見他臉色不善，林雙絳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不對，是狼來了的故事，來著來著真的也變成假的了。

  成天裝。

  這回給折進去了吧。

  折騰這麼久，正常的飯館已經不營業了，帶著眼巴巴的小丫頭來到林氏小吃，端了粉過來，放桌上。女孩嘴角抽了又抽，感情最後還是吃自己的，真是肉疼。

  好久沒這麼餓過。

  一碗下肚，舔嘴抹舌，跟只饞貓似的。

  又讓廚房燒了酒釀圓子過來，甜的鹹的吃了一堆，才算是把五臟廟安撫住。夥計見她走路又是一瘸一拐，好心問她這回是在哪裡摔的。上一回被打，礙著稀薄的面子，說是台階上磕了一下。

  現在又來，想了想，回道：「讓蚊子叮了幾下。」

  小吃店的員工，強忍著笑意，你一言我一語，給林雙絳推薦效果拔群的蚊香，就在大家為哪家強吵個不停的時候，許大魔王蹭一下站起來，把吃完在座位上躺屍的女孩一把拎了出去。

  直到無人經過的大街才停下來。

  抖了抖。

  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才被教訓過，就好了傷疤忘了疼。

  認命地舉起手。

  忍痛道：「這回別打屁股，再打該變形了。」

  手心白皙，紋路分明，象徵生命線的那一條堪堪只有半截。許弋繁拉起她的手，握在自己手裡，一把提起女孩朝著公園深處走去。這裡是個偏門，供工作人員進出。

  裡面有插銷，但不是很牢靠，他一腳踹開。

  直奔涼亭。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女孩一臉懵逼。大魔王將瘦小的一隻放在腿上，頓了頓，伸手脫了半截褲子，借著悠悠的月色，看向那處。眼神一暗，竟然真的腫了起來，還有點淤血，在皮下青青紫紫。

  風吹……屁股涼？

  「大哥……」

  弱弱喊了一句，許弋繁啪一下幫她把褲子拉上。

  為掩飾尷尬，還習慣性拍了一下。

  剛好在飽經風霜的屁股上。

  登時，女孩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疼得抽氣，慘兮兮的，掛著眼淚問道：「你要真生氣，沖我來啊，對我的屁股逞什麼英雄！」

  咳嗽了兩聲。

  抱了她坐起，在臉上親了一口，心情愉悅道：「乖。」

  乖你全家個大西瓜。

  鬼使神差，她摟住對方的脖子，輕輕在肩頸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