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頭也不回
2024-05-04 06:52:16
作者: 月黑
被抱到椅子上,許弋繁半蹲著去看她的鼻孔,裡面堵了不少血塊,黑黢黢的。眼睛通紅,她一邊瞪他,一邊伸手去揉,剛才落到池子裡的時候沒有閉眼,進了不少水。
眼珠子癢。
許弋繁拉住她的手,低聲道:「真麻煩,別揉。」
眼皮都破了。
林雙絳齜牙,跟被踩到尾巴的狗一樣。
明明乖乖呆在他身邊就好了,非要亂跑,現在受傷了,又不能打還不讓說,只得默默圈了女孩抱在懷裡。這裡是公共休息室,人來人往,她臉皮厚,但基本的羞恥心還是有的,從許弋繁的懷中掙脫出來,跳到另一個椅子上。
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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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鬧。
兩人中間隔了有一米的距離。
許弋繁臉越來越冷。
「過來。」
不理。
女孩頭偏到另一邊,裝作聽不到。
「我最後說一遍,過來。」
覷了一眼男生,發現對方真的生氣了,沒堅持兩秒,權衡之下,女孩只得下了凳子,面目沉痛地走過去,主動坐到男生的懷中。
揪著她濕漉漉的頭髮。
許弋繁低聲嘆道:「跑什麼跑,我有這麼可怕嗎?」
「誰讓你打我!」
「我打的是球。」
狡辯!
咬了嘴唇,從以前就是這樣,總是欺負她,現在雖然稍有收斂,一不小心還是會暴露本性。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通過骨頭傳導,直直侵入她的身體。
身子不由一震。
「你只要聽話,就不會受傷。」
聽你個大頭鬼。
林雙絳瞪大眼睛,之前那次就算她不對好了,還不是為了找個可靠的夥計。
「那這次呢?」
「啊?」
話題跳轉太快,許弋繁愣住,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食指抵到太陽穴上。半天不說話,害她眼皮子都開始打架,悄悄抬頭看去,立馬和琥珀色的眼眸對上。
感情一直盯著她呢!
臥槽,這看晚餐的眼神。
抖了抖,她忍不住嘆氣「你跟我道歉呀!」
讓別人跪下道歉倒是利索,自己卻一點自覺沒有,這個人簡直了。眸光微動,金髮男生沉默了大概有十幾秒,哼了兩聲,蒙住她的耳朵低聲說話。
撩人的鼻息就在耳邊,可是被手指堵著,一點聲音也聽不到。
從震驚到扭曲。
女孩的臉徹底變成橡皮泥,露出人類不應該有表情。
兩世為人。
還是第一次碰到道歉還不讓當事人聽到的騷操作。
「許弋繁!」
一字一頓念出他的名字,男生說完話,放開她,咯咯笑了起來。愉悅度百分之百。按著他的大腿,用力往上一頂,成功讓得意洋洋的大魔王,發出慘叫。
那一擊,都能聽到下巴咔哧響動。
舌頭被咬破。
看著他嘴角冒出來的血,女孩樂得不行,差點沒拍手叫好,沒開心多久,從劇痛里緩過勁來的高大男生眯了眼,捏住她的下巴。
咽了口水。
林雙絳一個猛虎入籠,撲到他胸口,緊緊抓著男生的後背,涕淚俱下。
「大哥你沒事吧,我就一抬頭,你怎麼就傷著了,傷在你身,疼在我心,你看我疼得都哭起來了。」說著使勁擠出兩滴眼淚來,堪堪控住,掛在臉頰上,抬起頭來,讓他能看到那「傷心欲絕」的淚珠。
許弋繁依舊捏著她的下巴。
看了半晌,不像作假。
疑惑起來。
心中稍軟。
演技無縫切換,就算是大魔王也沒想到一個人變臉能這麼快,猛地,看她眼淚閃閃,偏鼻子乾燥,一點痕跡也沒有,把口中的鮮血咽下,強行翻過林雙絳的身子放在腿上。
啪啪打起來。
「又打?」
她瞪大雙眼,想掙脫開,許弋繁卻是動了怒氣,緊緊鉗制著不許她挪動分毫。
「哎喲——」
「我的屁股——」
女孩嚎得一聲比一聲響亮。許弋繁冷笑道:「還有力氣哭,看來是不夠疼。」
手上又多使了一分勁。
這回是當真「有些疼」了,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咬住下嘴唇,不敢再吭聲,頭上冒出許多冷汗,慢慢的臉色也變得白了。她嚎,他越是用力,她不嚎,依舊不肯松半分。
到第三十下,才停下。
扳過臉來看,血塊混著鼻涕已經流到下巴上,眼裡蓄滿淚水,少年的稚氣和少女的清純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說不上驚艷,可在有些人那裡,卻如同帶刺的白色薔薇。
充滿防備卻又生機勃勃。
就算是長在禁區,有去無回,依然無法平息內心的那份渴望。
是了,這才是真哭。
將女孩留在凳子上,男生拿了毛巾出去,從始至終沒有再看一眼。
她要平等。
也不是不可以給,只要花費足夠的心思來打動他,便是尊嚴放低一些,又如何。
可唯有欺騙。
不能容忍。
一旦認定,便把心赤裸裸放在人前,期待對方回以同樣的真心實意,一旦辨別到謊言和愚弄,便頭也不回地放下。最是有情的人,何嘗不是最無情的人。
林雙絳躺在椅子上,活脫脫一條被打到失去夢想的鹹魚。
牆上的時鐘,已經走到下午五點。
窗外,陽光變了顏色。
她回頭看了數次,也不見許弋繁回來,憤怒漸漸抽離,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伸手碰了碰紅腫的屁股,抱怨道:「怎麼這次那麼疼?」
無人回答。
廣播已經來回播了三遍。
晚飯時間,食堂提供飯菜,有需要的可以前去。
還報了一堆菜名。
女孩聽得肚子咕咕直叫,爬起來,伸展一下手臂,扶著牆壁一瘸一拐出去,桌球室、羽毛球場,都沒有看到大魔王的身影。來到一樓,陳程和陳昊也不在。
沒什麼人,大家估計都去吃飯了。
想到這,女孩生出一種無助,堪比蝸牛的速度,就算走出去,還有許久才到大路上,她怕是撐不到。
要是許弋繁在就好了。
現在該被他直接拎到食堂,吃著香噴噴的飯菜。
悲傷這種情緒,一個人的時候蔓延得特別快,肚子餓的時候更是如洪水猛獸。就算是打不死的小強,也該有三秒的絕望。勉強上到三樓,看見陳冬的幾個朋友還在。
磨磨蹭蹭,上前問道:「看到……許弋繁了嗎?」
「早回去了,跟陳冬一起,怎麼你不知道嗎?」
話出口,意識到她的尷尬,雖然不知道二人發生了什麼,還是好心找補了一句「應該是忘了說吧。」
兩個小時前,大魔王不聲不響就走了……
沒來由心中一酸。
從三樓下來,天已經黑了。
體育館外路燈昏黃,幾隻蛐蛐不知羞恥地聒噪,一面揮舞著手臂驅趕空中盤旋的蚊子大軍,一面調整姿勢,饒是如此,屁股還是疼得她一抽一抽的。
沿著鵝卵石小徑走到外面。
是一個巨大的花壇。
許弋繁騎著摩托車帶她過來的時候不覺得如何,就是個挺大的林子,現在一個人面對著陰森森的樹林,觸電一般,頭皮發麻。
揉揉眼睛。
繼續往前走。
早就知道他脾氣捉摸不定,不用等人去外地,就能提前擺脫糾纏,不是很好嗎?她該開心才對,嘴扯了兩下,沒笑出來,媽的,屁股疼還能影響面部神經。
鼻子通氣了。
剛好走到花壇的中間部分,熟悉的氣味傳來。
倉庫的味道。
樹木的味道。
只是比他身上的感覺要潮濕。深吸一口氣,望著遠處逐漸明朗的星空,眸中倒映出一片寂靜的夜色,空氣溫熱、粘著,思緒也跟著慢了半拍。
陳冬提著幾個包子慢悠悠上到三樓。
香菇包、豆沙包、韭菜粉絲包,這裡的食堂做包子是一絕。
沾著大魔王的光,得了好些,自己吃飽了便拿上來慰問奮戰在撞球一線的兄弟。
幾人看他滿面紅光上來。
詫異道:「你不是和許弋繁回去了嗎?」
現在冒出來是什麼鬼?
「沒有啊。」
只是找了個地方和忽然想不開的傢伙談心而已。
「糟了。」
「快來吃包子……等等,什麼糟了?」
「剛才小丫頭上來找人,我說你和他回去了。」
陳冬「……」
許弋繁跑上來,問他們看到林雙絳沒有?摸著自己的良心,陳冬頓了頓,說「沒有。」看好友著急的樣子,又補充道:「或許出去找東西吃了,把人家晾在邊上那麼久,以為是鐵打的啊。」
說著將包子扔給幾人,拉著有點呆的許弋繁急匆匆下樓去。
上下找了幾遍,都沒看到人。
金髮男生取了摩托車,跨上便走。頭盔手套扔在地上,陳冬叫了半天沒反應,只得跟老媽子似的把東西一一撿起收好。拍拍上面的泥土,遠遠望去,已經看不到許弋繁的身影。
默默嘆了一口氣。
栽了栽了。
食物鏈真的是個閉環。
搓搓鼻子,女孩接連打了幾個噴嚏,草叢裡鑽出一條蛇,風騷地擺著S造型進了樹林。額頭冒冷汗,明明是盛夏熱夜,手腳卻冰涼得厲害。自從進這個樹林開始,她已經走了有半個小時,竟然還沒出去。
星夜這樣美。
蛇還好,千萬別冒出什麼不科學的東西來。
她膽子小。
經不起嚇的。
心裡把萬千神佛求了一遍,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忽然想,既然在路上走不通,乾脆進樹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