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求生欲望

  不管上課下課，總和人混在一起有說有笑的男孩，現在更喜歡獨處，要麼是看書，要麼對著窗戶發呆。以前還會專門和老師抬槓，博取大家的歡笑，現在卻老老實實，一板一眼回答問題。

  放學也不再鬼混。

  總能看到他穿越大半個城市，跑去另一家的飯館買快餐。

  有人問起，便說家裡沒有做飯的。

  其實他只是習慣了這家館子的味道，以前林雙絳在的時候，便總在放學後過來買，她不會做飯，他也不會，但是特別喜歡吃這一家的炒粉，便宜大碗油水又足。

  心情好的時候也會給躺在床上的老頭子帶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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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只限於心情好的時候。

  何老三在他出了事以後，不求兒子有多大長進，只求他乖乖呆在家裡不要出去惹是生非，差點小命都沒了。雖然醫生說是發了瘋的野貓弄的，可男人才不信。

  總覺得是別人找的藉口，唬騙他躺在床上不頂事。

  坐在窗前，展開書看。

  嘆了口氣。

  初一到初三的課本，幾乎都是全新的，沒有任何筆記，甚至沒有翻閱過的痕跡。這樣要考上一個心儀的中學太難，再三權衡之後，還是回到寒假的補習班裡，在周末補課。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有些佩服林雙絳。

  以他現在的心性，還是覺得這學校讓人無法忍受，那個時候才剛滿十二歲的林雙絳，便已經能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中守住自己，不學壞，認真學習，雖然最後考得也不咋樣，但終歸是離開了市四中這個污水塘子。

  重新把股票換了。

  他看著帳戶里的數字，多少有了點安慰。

  家裡沒有女人，到處都髒兮兮的，買了幾袋洗衣粉回來，想了想找到二樓的阿梅，給她十塊錢，幫著漿洗，女人答應了。被子被套，坐墊窗簾，全都拆下。

  女人看著這堆烏漆嘛黑的東西，覺得城裡人過得也不講究。

  又問他要不要把何老三屋子裡的東西拆出來。

  反正不用自己洗。

  男孩進去，也不管何老三說什麼，動手拆光，扔到樓下，灰塵弄得到處都是。看著阿梅提水來泡，站了一會兒，離開家來到河邊，那隻黑貓在他沒有意識之後，便讓醫院裡的人扔了。後來找了幾次，也沒見到，便乾脆用了它之前睡過的窩，埋在土裡，算是一個念想。

  雖然成功附身到現在的自己身上。

  但是那隻黑貓，也是他的一部分。

  死了，連個屍體都找不到。

  如果不弄點東西放著，總覺得要不了多少時間，他便會忘記自己從哪裡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就算偶爾想起，也會覺得是自己的一個夢吧。

  留點念想。

  留點見證。

  雖然也不知道到底要見證什麼。

  渾濁的河水，開春以後便淺得很，河底的垃圾清澈可見。漫無目的走了一會兒，他回到家中，雖則是少年，背影看著卻跟行將入土的老人極為相似。

  摸到側腹，肋骨之下。

  總覺得那一處還在隱隱作痛。許弋繁……那一下可真狠，他眯起眼，還有林雙絳，這兩個人他絕不會放過。

  女孩對著鏡子照了大半天，那天被貓抓了一下，在側臉，從耳根一直到鼻子，長長的一條血痕，本來就不好看，要是還毀容了，真是沒有臉出去見人。好在過了幾天，紅痕淺了，沒留下疤。

  連著吃了好些天的燉豬腳。

  還讓唐寬告訴許弋繁，也要多吃豬腳，補充膠原蛋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小胖子，只聽姨媽說表哥受傷了，在酒店跟大廚要了一鍋鹵豬腳，屁顛屁顛送過去，差點沒讓許弋繁打死。

  小胖子第二天是捂著屁股來上學的。

  沒敢和他對上眼神，林雙絳一逮著空便跑到操場上撒歡。唐寬跑不過，追不到，氣得在後面一路罵過來。夏子豪不明所以，才搭了一句話，就被小胖子拉著倒苦水。

  他姨媽護犢，這幾天歇斯底里要找出害他兒子的兇手。

  而許弋繁，被他媽弄得很煩，見著唐寬便是見著了出氣筒。

  「我能活著出來，都是唐家祖上積德！」

  夏子豪不信。

  「那是你表哥和姨媽，還能把你吃了不成！」

  「……他說不想吃豬蹄，覺得我比較補……」

  「我姨媽還說我看著是挺好吃的。」

  夏子豪沉默，看了他一眼，果真白白胖胖，吹彈即破。

  拍了拍唐小胖的肩膀，「你長到這麼大不容易啊。」

  「最可恨的是，林雙絳明明知道我哥見誰誰爆炸，還讓我去送死！」

  「……」

  林雙絳這麼做，確實不叫人。

  想了想，讓唐寬附耳過來，兩人嘰里咕嚕不知道說些什麼，唐小胖喜笑顏開，拍手叫好。林雙絳遠遠看著，還納悶，怎麼都不追她了。等回到家，晚上才聽市中心林氏小吃的夥計說，店裡來了個纏著繃帶的年輕男孩，說是因為救林雙絳受的傷。

  七七八八點了一大堆。

  「有兩百多塊，他說記在你帳上。」

  因為能叫出林雙絳的名字，又確實受著傷，夥計不敢說什麼，回來便和小老闆說。肉疼得失去紅潤的臉色，她愁眉苦臉地坐到小板凳上，抱著頭。

  許弋繁，絕對不會只蹭這麼一次的。

  究竟是誰，把她新開的店地址告訴大魔王的！

  忽然站起來。

  女孩捏緊拳頭。

  肯定是唐寬，真是冤冤相報何時了，有什麼沖她來啊，幹嘛跟她的錢過不去！來回踱步，不對，臭小子就是知道錢是她的軟肋，所以才這麼做。

  真是讓人火大，又無可奈何。

  第二天去，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此後，隔三差五，許弋繁就會來店裡又吃又喝，吃完還打包帶走。夥計知道是雲通市大名鼎鼎的混世魔王以後，更是不敢招惹，林雙絳也不敢讓他給錢。

  就這麼，他來一次，她肉痛一次。

  又一次，她恰好在店裡，撞見許弋繁來吃東西，趕忙縮到後廚去，暗戳戳望著。

  本以為不會被發現，哪知大魔王慢條斯理吃完以後，大手一伸，便將她拖出。

  「看我吃東西這麼有意思？」

  「沒意思，沒意思。」

  「嗯？」

  「哦，有意思，大哥吃東西最有意思了！」

  看了女孩一眼。

  和她說話能被氣死，從錢包里摸出幾張錢放桌上，彆扭道：「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林雙絳惶恐。

  不給錢讓她肉疼，給錢怎麼讓她害怕？連忙把錢推回去，訕訕道：「這點東西值什麼，我報答你還來不及。」

  果然，許弋繁笑了。

  「你知道就好。」

  真是劫後餘生，林雙絳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