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靈魂轉移

  黑貓經歷過一次死亡。

  這回靈魂又被外力拉扯，無法穩固在身體內，掙扎了半天，好歹回到家中，面對空無一人的房間，忽然想起現在的自己已經被打成灘肉泥，讓人駕著送進醫院去了。

  又強撐著快散架的身體，晃晃悠悠到醫院。

  循著本身的味道，順著管道爬上去，來到了何應諾的房間。傷口已經處理完，躺在床上，紗布里隱隱滲出血來。從窗戶跳下，它來到在地上，護士推門進來換藥水，黑貓又歪歪斜斜跑到了床底下。

  黑暗的空間裡。

  知覺變得遲鈍，它可以明顯感受到，這具身體真的不行了。咳出一口血，待護士出去後出來，看著床上熟睡的年幼自己，有些悲從中來。本來想讓「他」過上好日子，可是現在……一旦他離開，備受打擊的何應諾只怕會撐不下去，那些錢雖多，但也經不起揮霍。不用多久……

  本書首發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從哪來，回哪去。

  打回原形。

  而重生回來的林雙絳，則會順風順水，以他的落魄困頓為樂。

  一想到這，已經變慢的心跳又重新劇烈跳動。

  怎麼能，讓這個惡毒的女人得意？

  咕嚕嚕。

  喉嚨發出渾濁的聲音，它已經沒有力氣呼吸。床上的少年翻了個身，疼得齜牙咧嘴。

  他擁有年輕的身體，無限的未來。

  可是它，卻馬上要和這貓殘破的身體一起迎來終結。被保潔發現，扔到垃圾箱，和廁所里掃出的污穢衛生紙一起，倒入垃圾車，然後送到離城市很遠的垃圾處理站。

  焚燒或者填埋。

  甚至無法擁有自己的墓地，除了林雙絳，這個「他」再也沒有人會記得。

  不，那個惡毒的女人也會忘了他。

  這個世界，誰都不會知道「他」的存在。此時的黑貓意識到，自己身體裡的那個他和躺在床上的何應諾其實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沒有和林雙絳相遇的他，也不會有後來發生的那些事情。

  那麼眼前這個稚嫩的少年，長大後會走上完全不同的人生軌跡。

  除了童年那一段。

  再無相似之處。

  人都怕死，可是這樣把所有的存在都抹滅，比死還讓人難以接受。黑貓發出痛苦的呻吟，何應諾驚醒，見它痛苦不堪，強忍著不適伸手來抱它。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少年喃喃自語，「是不是為了給我報仇，我真是太感動了，只有你對我才是真心的。」

  何應諾感動不已。

  那些人把他送進醫院就走了。

  杜雲婕不見蹤影。

  現在只有黑貓還惦記著他，不怪家附近那些年過半百的老人總是喜歡養個寵物，原來這樣通人性。黑貓發出奇怪的聲音，渾濁的眼睛忽然亮起來。

  他低頭去檢查這小東西的傷口。

  毫無防備。

  被突然伸出的爪子刺破喉嚨。鮮血源源不斷的冒出，少年何應諾不可置信，按了床頭的鈴，還沒撐到醫生趕來，便兩眼一黑，失去意識。與此同時，黑貓的氣息也斷絕。

  暗色的血，是它的。

  鮮紅的血，是他的。

  靈魂漂到半空中，他目光呆滯。看著醫護人員趕進來施救，他便逡巡在這具逐漸冰冷的身體旁，想看看，自己能不能進去。之前有過一次瀕死體驗，若不是林雙絳救了黑貓，他早不存在。

  現在讓床上的少年也處於瀕死狀態，也許……他就有機會了。

  醫生長舒一口氣，總算是止住了。一路送到重症監護室，少年的生命體徵漸漸穩定。黑色的漩渦，本來只是小小的一個，隨著身體情況的轉好，逐漸變大。

  模模糊糊能看到，除了他以外，還有一個白色的影子站在邊上，呆呆的。

  嗤笑一下。

  搶先鑽進去，殘留的意識可以明顯感覺到，漩渦在他進入以後關上了。不知經過多長時間，睡在重症監護室的少年悠悠轉醒，先是看到臉上戴的氧氣罩，然後看到了空蕩蕩的房間。

  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動了動手指。

  全身僵硬得厲害，習慣以後，將手慢慢舉到眼前，不過十五歲的少年，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手，臉上出現了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笑容。

  在慘白的燈光下，仿佛鬼魅附體。

  市四中，整個雲通市，連上鄉鎮中學，都沒有一個有這所學校名聲差。被當地人戲稱為垃圾收留站。

  別個學校開除的。

  考不上初高中的。

  犯過事改造出來的。

  這個學校想找什麼樣的人都有。凡是家裡有孩子的，都會警告自家小孩，不要和這個學校的學生交往，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樣的理由都單薄，甚至不是出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擔憂，他們害怕的是，市四中的孩子能直接做出最壞的事。

  帶頭吸菸吸粉，搶劫，打架。

  強迫小女孩。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一次，幾個市四中的在遊戲廳因為嘴角，捅了一個成年人。沒送到醫院就斷氣了。

  因為未成年人的原因，只關了幾年，便放出來。

  實在讓人擔憂。

  這樣的學校，就是其中的老師也十分厭惡自己的工作，不被尊重，還有生命危險，完全沒有身為教師的自豪感。何應諾當初小學升初中，只考了四十分，本來畢業都難，何老三找了關係，才讓他順利升入初中。

  不過是最差的。

  已經開學半個月，他因為住在醫院裡，所以今天才來報導。期間學校也沒問他到底去哪，老師見人來了，只說讓他放學以後去教務處補登記，便捧著書，自己講自己的。

  課桌上貼了顆嚼過的口香糖。

  他用小刀扣掉。

  還上著課，一個男生就從教室另一邊大咧咧走過來，問他要早飯錢。何應諾沒有錢之前，也不時請客，現在有了錢，更是變成了一部分人的提款機，飯錢、煙錢、水錢，才初三的孩子，甚至還要套子錢。

  「沒有。」

  「怎麼會沒有，你之前不是還擺闊呢？」

  「花光了。」

  「你什麼意思？」

  瞪著他，對方不肯善罷甘休。

  何應諾忽然討好地笑笑，「你看我脖子上的紗布，剛從醫院出來，家裡的錢都花光了，還借了好多……以後還要請兄弟們到照顧。」

  嘖嘖幾聲，低頭看何應諾脖子上的傷，還動手去扯。

  最後笑了笑，甩手走了。

  少年的眼中，頓時沒了剛才的笑意，只剩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