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化身為貓

  林雙絳先死的，死後還牽累他去警察局走一遭，這種地方他並不陌生，只是比起少年時那一次進來，這一回警察的態度要嚴肅得多。

  在調查清楚之前，他們已經在道德上對他做出了審判。

  出軌、轉移財產，典型的渣男。

  

  如果再加上分屍前任這一項，只怕眾人的口水能把他淹沒。

  舔了舔爪子，已經化身為黑貓的何應諾，看著煙囪，裊裊青煙升起，已是深秋時節。想起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手起刀落結束他生命，那一瞬間，以為看到了林雙絳，在疼痛襲來之後，才明白過來。

  這個女人還有一個不成器的弟弟。

  他是來替姐姐報仇的。

  單是這一點，倒還好像比林雙絳口中的不學無術、好吃懶做的混蛋好上一些。

  雖然怨恨，但真死了，反倒沒有那麼多情緒。

  只是沒想到死後的世界是這樣的。既沒有天堂也沒有地獄，飄飄搖搖，他附身到一隻黑色的貓身上，還回到了好多年前，遇到了以前的自己。

  真是太奇妙了。

  花了許多天，才適應過來。不過這具身體也挺好，行動方便，能去到以前去不到的地方，看世界的角度也不一樣。

  剛開始，他很新奇。

  但被人追打的次數多了，漸漸習慣貓的身份，他開始憎惡起人類來。

  不過這樣的情緒也不會維持太久。

  畢竟比起那些只會汪汪叫，被打也不會咬回去的傻狗，他成為一隻貓，擁有太多的自由。

  又偷了二樓的租客一條鹹魚。

  對方發現後，拿著掃把來追趕。

  輕鬆地從圍欄跳到房頂，婦女在那邊繼續叫罵，連唾沫星子也飛不過來。帥氣的男生斜挎著包回來，手上拿著一袋子麵餅，剛一進屋，就被婦女叫住。

  「應諾，這貓又來偷我家的魚，你趕快想辦法攆出去。」

  男孩在上初三，今天老師對他們進行升學輔導。

  上高中還是職高，去打工要注意什麼。

  說的最多的還是往屆學生各種各樣悽慘的人生，無非是告誡他們，不要犯事，不要違法，不要成為社會的不穩定因素，有些事一旦錯了就沒法回頭。在此之前，每日插科打諢，和同學玩笑，時不時約著去別的學校調戲成績好的同齡人，本來覺得，日子會這樣繼續下去。

  但現在，人生有了選擇，而他毫無準備。

  也不想準備。

  有些煩躁，碰上租客的抱怨，更加忍不住，和婦女頂了兩句，拿了竹竿出來，去打屋頂上的黑貓。

  這東西不識相。

  流浪的動物來過不少，想把這裡當做家的就只有這一隻。

  一路追著，黑貓跳到閣樓上，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才施施然搖著尾巴鑽進去，不慌不忙。少年何應諾心裡一頓，跟了上去，這裡已經許久沒有人來，到處都是灰塵。

  成箱的瓦片、生鏽的扳手、老式鋸子，都是爺爺留下的。

  老人去世後，也沒人用得著，便丟在這裡不去管。

  何應諾皺眉，用手扇了扇灰塵，捂住鼻子，彎下腰去找黑貓。翻了個底朝天，貓沒逮到，倒是翻出一小袋的銀幣。上面印著個腦滿肥腸的光頭，看起來像是抗戰劇里演的人物，直覺應該可以賣不少錢，男孩把銀幣收到包里，四處看了看沒找到黑貓，便下去了。

  婦女端著盆，一直站在樓梯口等著。

  見他出來，忙問：「逮著沒有？」

  不耐煩理她，男孩說：「攆走了。」

  隨後進到自己的房間裡，把銀幣拿出來，用帕子沾了水，一點點地擦拭。有幾個上面沾著紅色的污垢，何應諾拿手扣了半天，怎麼也弄不掉。

  一樓，傳來男人的喊聲，讓何應諾給他送飯。

  男孩應了一聲。

  下樓去拿了餅子給父親。因為沒有熱過，男人一邊吃一邊抱怨，往日何應諾還會爭辯兩句，今天心不在焉，只是聽男人在那邊自言自語。

  黑貓從閣樓鑽出來。

  又趁著二樓的租客不注意，銜走了一條魚。

  雲通市，依山傍水，建城早，在建國之前便已經頗具規模，市區的樹木都有著幾十年的樹齡，每到夏季，枝繁葉茂很是喜人。來過的外地人都讚不絕口，但唯有一點頗受詬病。

  那就是衛生。

  到處都是垃圾，越是靠近市中心垃圾就越多，菸頭、塑膠袋，甚至還有孩子用過的尿片。

  市民反應過多次。

  市政府也專門請了清潔工，但是收效甚微。

  丟垃圾的速度遠比清潔的速度快。有人反應在街上找不到垃圾桶，對此，環衛部門叫苦不迭，垃圾桶他們已經設過好幾批，往往剛裝上沒幾天便被人拔走。

  其實不只是垃圾桶，只要是鐵皮就有人想辦法弄走。

  包括鑲嵌在電線桿上的公交站牌，三天兩頭就被撬走，公交車靠站，老百姓等車往往是憑緣分。

  這些事多是社會無業青年乾的。

  抓住過幾個，關進去，投放一批新的垃圾桶，還是不見。結論就是，只要放上就有人偷，先到先得，抓再多人也沒用。乾脆不設了。

  何應諾就和同學幹過這種事。

  半夜在街上遊蕩，肚子餓，想吃東西，沒錢就去弄兩個垃圾桶賣，十來塊也夠解解饞。

  除此之外，他們還賣過收保護費得來的電子表。

  都是去垃圾廢品站，如果有連環畫之類的則去舊貨市場，那裡什麼東西都有人收。

  得了銀幣，男孩先裝一個帶在身上，然後去了老街的舊貨市場。一條狹窄的小巷，靠近大路的地方是菜市口，地上都是淅瀝瀝的大蔥皮和泥漿，沾腳，如果不是來賣東西，他平時也不會過來。

  到往常賣的那家，老闆看了看他手上的東西，眼前一亮，問他五塊錢賣不賣。

  旁邊忽然躥出一隻黑貓，把攤位踩翻了。

  何應諾看老闆忙著收拾，便先出去。

  心想五塊錢有點少，便琢磨多問兩家看看。

  店裡的漏勺不夠用，林雙絳出來採購。雲通市還有一批鐵匠、木匠等做手藝活的，集中在老城的一條小巷裡，她需要的尺寸市面上很少，便問了人過來打算定做幾個。

  碰巧遇到挑著擔子賣土雞蛋的，六角一個，新鮮得很，她彎腰去撿，打算買點回去。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猛地抬頭，正是何應諾。

  穿著寬大的衣服，眼睛微眯著。

  神情一如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