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他也來了
2024-05-04 06:49:00
作者: 月黑
參差不齊的民房,順著河流蜿蜒建造,長長的一串,從雲通市中心一直到附近的鄉鎮。
新建的,貼著白瓷磚,是富裕人家。
門庭熱鬧,單車、汽車停放在門口,提著禮品來的人沒斷過。
低矮的,仍是泥肧,窗戶黑洞洞,常年看不到太陽,人也不出來走動,多吃著低保。
其中一段,靠近市區的被稱為何家巷子,住在這裡的多姓何,或許大家有親戚關係,但自從這一帶貧富差距拉大後,窮的攀不上親,富的不願攀親,相互之間走動便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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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走動不代表不知道,誰家有個新聞,馬上就傳開。
何應諾便是在這樣的地方長大。
冬天一到,叫賣蜂窩煤的馬車進來,家家戶戶便生爐子,黑紫色的煙冉冉升起,早上,周遭的空氣都瀰漫著一股柴火味,還有淡淡的酸。
那是硫磺燒過的味道。
這是林雙絳給他說的。
蜂窩煤里有硫磺,燒的時候開始會很嗆,要注意通風。
她的母親是雲通市人,正經的市里人,和他父親這樣農轉非的農民不一樣。每天都會用雪花膏會抹粉畫眉,身段細細的,口音也是正宗的雲通市區話,雖聽著有些刺耳,但總歸要比其他人洋氣一些。
繼承的了母親的容貌。
從小,就有小姑娘給他糖吃,親他的臉。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知道,女孩子比男孩更加好色。光是一副漂亮的樣子便能獲得她們的傾心。予取予求,她們付出很多,但卻並不在意自己得到多少。
儘管如此,他還是不懂林雙絳。
顯然,她也是喜歡他的相貌的,但除此之外,這個女的,還在意一些別的東西,她想要他的忠誠,覺得自己在付出一切之後便能讓他回心轉意。
他知道她想要的。
可他偏不給。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她總是一副高高在上,冷眼看他胡鬧的樣子。卻從來不肯承認,她也和他一樣,是個普通人,有愛就有恨,林雙絳從來不肯顯露自己真實的感情。
他依舊記得,女孩殺魚時不小心把手弄破了,看著自己的鮮血滴下,面無表情。
不痛嗎?
怎麼可能不痛?
可她就只是冷冷看著傷口,冷冷看著站在旁邊,手足無措但卻什麼也沒有做的他。
她不需要他的同情。
那一刻,他第一次感覺自己,接觸到了真實的她。
但也僅此而已,很快面具又覆蓋住了這個女孩,她繼續帶著深不可測,又無比洞悉的眼神默默守在這三層樓的房子裡,看著他醉酒歸來,看著他被各種各樣的人追到家中。
即便後來他因為女人犯了事,離開家去了少管所。
她依舊在這房子裡守著他癱瘓在床的父親。
說不感動是假的。
可是她不知道,他已經無法相信任何一個人,特別是一個看起來無怨無悔,不會丟下他的女人。在五歲那年,老爸出意外以後,醫院通知說下半生要在床上度過時,那女人便收拾東西一聲不響地走了。
他拽著她的包,她掙開,看了他一眼,雖然有留戀,但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信任,代表著背叛。
不去相信,就不會受傷害。
黑色的貓蹲在火塘上,不時舔著毛髮和爪子,黃色的眼睛更像是遙遠國度叢林中的蟒蛇,隨著光線變化瞳孔也時大時小。帥氣的少年進來,抓著它的尾巴,丟到一旁。
拿了餅,坐在牆角的矮板凳上啃著。
沒有鹹菜,太噎,吃一口咀嚼半天,然後慢慢吞下。家裡沒有女人,他也不會做飯,上學回來便在路口買兩個餅子放在火塘上,用灰燼的餘溫暖著,餓了便進來拿了充飢。
他爸有時候吃膩了,他就去學校食堂打了帶回來。
鄰居偶爾會送一些,但也只是偶爾。
貓咪輕巧落地,定定看著眼前的男孩。
這是14歲的何應諾,正在長身體的時候,成天都是餓著的,但也絲毫不妨礙他出落得比同齡人更加帥氣,就連身高也並沒有因為營養不良而落下。
年輕,真好。
男人過了皮相最好的年齡,女人便開始挑剔起來,伸手要錢的次數比和你上床的次數多得多。
遇到有點閱歷的,還會嘲笑你除了長相一無所有。
看著蹲在角落啃餅的自己,死後靈魂進入黑貓體內的何應諾,忍不住惋惜。如果把這具身體給他的話,不僅能發財,女人們也能玩許多,實在是可惜了。
察覺到黑貓一直在盯著自己,男孩不耐煩地撕下一塊餅,丟過去,何應諾附身的黑貓聞了聞,走開。
他才不要吃這種東西。
出去逛了一圈,發現樓上的租客曬了鹹魚在繩子上,它輕輕一躍,用爪子摳了小半塊鹹魚下來,兩口吃了,肚子還很餓,又跳起,這回抓下一整條。
運氣不錯。
把魚拖到屋頂,慢慢吃了起來。
吃飽,嘴巴渴得厲害,黑貓跳到水池邊上,聞了聞地上的髒水,本能告訴它可以吃,但是人的靈魂讓它下不去口。在邊上蹲了許久,看到有人過來接水洗菜,它連忙湊到盆下來,用舌頭舔。
婦女抱著菜盆,翻過來看,喃喃道:「又沒有沾魚鱗,這死貓在舔什麼,不會是耗子吧?」
你才吃耗子呢!
這女人租他家的房子有段時間,平時對他還可以,黑貓試著去跟她的腳,想讓女人給它一點吃的。對方很不耐煩,最後踢了它一腳,罵罵咧咧走了。
哦,它現在是只貓。
人想怎麼弄它都可以,比起和人類撒嬌,還是和他們保持距離比較好。
這樣想著,它喵喵地叫著,順著房頂鑽到一處閣樓里。
這裡很溫暖,堆放著各式各樣的雜物,進到一個柜子里,它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睡著睡著,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身下,硬邦邦的,用爪子刨了。
原來是一小包民國時期的銀幣,印著一個光頭佬。
應該是他爺爺留下的,老人家以前是跑馬幫拉鹽的。
這東西,一個能賣兩三百,這裡便是幾千塊錢,這樣想著,它動了心思,想去引現在的自己來拿了去賣。好歹換些錢,給現在的自己吃飽一點。
少年時餓肚子的情況持續很久。
他家不是沒有錢。
一年收房租都有好些,政府還幫著辦了低保和殘疾人補助,但是老爸不肯用這些錢,每日除了給點剛剛夠買餅的錢,多一分都不肯。
那種無處不在的飢餓感,一直到林雙絳進入他的生活,才有所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