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奇葩房東

  夏末秋初，傍晚的雨總是來得很急。

  梧桐小巷，一把淡黃色的雨傘孤零零立在電線桿下，她慌亂地把書包背到前面，擔心被淋濕。街邊小販已經把攤位緊急收了回去，雨打到地上，無數的泡泡濺起又破裂。

  灰塵被一洗而淨。

  泥土的芬芳，讓連日高溫帶來的煩躁釋然。

  安心站在邊上。

  她在等房東過來，之前打了電話，約定今天傍晚過來帶她看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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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放學以後，便一直在這等。

  看了看表，差不多有半個小時了。

  這雨勢，一時半會兒也沒法走，女孩決定再等半個小時，等雨小，要是對方還不來，她就先回家。過了一會兒，頭毛稀疏的中年人，打著傘從巷子那邊走過來，站在新拓寬出來的門前，四處張望。

  林雙絳主動和他說話。

  對方有些詫異，沒想到和自己接頭的是個孩子。

  「你要來看門面？」

  女孩點頭。

  男人嘟囔幾句，把合起來的傘又撐開，「浪費時間」。

  看他要走，林雙絳急忙拉住，想了想說自己是代替父母過來看的，他們在老家做事，有意在城裡物色個門面做生意。

  對方皺眉，又看了她兩眼。

  看面前的小女孩不像腦子有問題的，便掏出鑰匙，勉強道：「那你跟我進來吧。」

  牆上的門開得很大，剛一跨入，林雙絳便搖了搖頭。

  地上沒打水泥。

  還是土。

  下雨走上去，一踩就陷，她一邊甩著腳，一邊往屋檐那邊走。

  男人倒像是毫不在意，或者早已習慣，也不嫌泥漿飛濺，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房檐下，放下傘，抽出一支煙，點了起來。

  和他交談才知道。

  這房子已經閒置了有一段時間。

  是他父母留下的。

  前幾年老兩個還健在的時候，他便想打通了用來做門面，他和妻子是有工作的，只想收點房租。但是老兩口執意不肯，說是會破壞老宅的風水。

  先生說過，破了南牆，便留不住財。

  他是不信那一套的，但和二老扭不過。直到去年年底，二位老人雙雙駕鶴西去，料理過喪事，他便把這事又重新提上了日程。

  「你光打個院子出來，也做不成鋪面啊。」

  林雙絳道。

  她還是好奇，這男人到底怎麼想的，弄這麼塊空地。

  男人把煙踩了，「就想騰出地方來，便有人來租，哪想到這些人要求那麼多。」

  做生意不挑的，都已經做死了。

  女孩笑了一下。

  不過這樣也好，她弄早餐鋪子也不需要屋頂，就這樣，還挺開闊，搭個棚子，能擺下不少桌椅。又問他後面的房子也是一起租嗎？男人又掏出一支煙，「隨便。」

  林雙絳沒想到他的隨便，是真的隨便。

  他們要也可以，不要也可以，給錢也行，不給錢也行。

  雖然有些奇怪。

  但女孩還是放下了好奇心，和他仔仔細細談起來，男人沒什麼要求，只說要一年一付。一個月一千。

  「能少一點嗎？」

  她問。

  男人擺擺手，說少了這個價就不談了。

  原以為對方只是這麼一說，沒想到真是一點不少。後來和房東接觸下來，她越發佩服這個人，想到哪做到哪，和別人交往沒有一點餘地留。

  就像是受夠了人與人之間的囉嗦言語。

  他想好了，便就是那樣。

  你要麼接受，要麼不接受，不論開出什麼樣的條件，他都不會妥協，但還是讓林雙絳摸到了他的脾氣。

  和他說要回去和父母說，讓他們拿主意。

  男人便不再停留。

  立馬拿起傘走了。

  女孩苦笑，這真是什麼人都有。回家去，把剩下的錢拿出來，仔細核算了一下，付了房租，她就只剩下幾千塊的流動資金，還要置辦東西，有點捉襟見肘。

  第二天去，林雙絳便委婉提議，可不可以先付半年的錢。

  生意做不做得成，幾個月便能看出來。

  她實在不想把錢全砸上去。

  男人只說了一句不行，掉頭便走。她一愣，這人怎麼這樣急，連討價還價也不願做。趕緊上去拉了對方，女孩臉皺起來，想了想，換了種語氣。

  「叔叔，我家錢真的很緊張，家裡還有兩個弟弟，我父母為了供我們上學，已經半年沒回過家了……這個房子我們是誠心租的，只要賺到錢，以後的房費一定不會拖欠你。」

  男人頓了頓。

  看著她，露出複雜的表情。

  就在林雙絳以為他又要一聲不吭走掉時，男人說：「好。」

  林雙絳看著他。

  這麼簡單就答應了？

  一瞬間喜悅襲來，她剛要笑，又感到這樣騙一個正直又誠實的人，實在慚愧，雖然排除她那可憐巴巴的語氣，其他的都是事實。女孩收了笑意，嚴肅道：「叔叔，謝謝你。」

  男人擺擺手。

  又要走。

  林雙絳忙拉著他，說什麼時候給錢？

  「不是現在嗎？」

  林雙絳，「……好。」

  帶著男人去家裡拿錢，對方一看真的只有他們三姐弟在家，拿了錢之後又抽出兩百塊返還到林雙絳手中，說是給她和兩個弟弟的壓歲錢。

  讓他們拿去用。

  壓歲錢？

  離過年還有半年呢，這是何等的……臥槽。

  拿著兩百塊，女孩心情複雜。又想這男人看著難以接近，或許只是笨拙？搖了搖頭，林雙絳揣著其中的一百塊去了菜市場，買了兩斤排骨，回來紅燒。

  又把剩下的幾十塊錢，分給了兩個男孩。

  林雙鹿拿著錢，莫名其妙。

  「你怎麼想通的？」

  林雙絳，「……你再問，我立馬想不通。」

  說著就要搶過男孩手中的錢，林雙鹿趕緊後退，把錢抓得緊緊的，大聲道：「不問了，不問了還不成嗎？」

  就當是菩薩顯靈，讓他鐵石心腸的姐姐也做一回好事。

  小陀螺拿了錢，依舊痴痴的。

  錢可以用來買好吃的，但是他現在根本不缺吃的，學校食堂管飽，家裡又有肉。想了想，男孩把錢推到林雙絳面前，道：「林姐姐，我不要。」

  林雙絳笑得合不攏嘴。

  如果不是礙於房東「壓歲錢」的話，她才不肯給兩個小子錢亂花。

  這可都是她辛辛苦苦掙回來的，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不過看著小陀螺可愛的樣子，女孩還是忍不住揉了兩把他的腦袋，開懷道：「那姐姐就給你保管著，等你以後有用再給你。」

  說著瞥了一眼自家猥瑣的親弟弟。

  「放我這還有利息哦。」

  林雙鹿顫了顫，有些猶豫，隨即甩了甩頭。

  他姐就是個鐵公雞，好不容易拔一回毛，哪能讓她又忽悠回去。

  不行，不行，他的烤腸汽水辣條還等著錢去換呢！

  林雙絳咦了一聲。

  這小子還長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