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牆角友誼

  「我發現，那兩個會聽咱們家牆角，比如昨天我做了燉排骨，不一會兒，他媳婦就過來串門，問做什麼好吃的了？媽給我們帶的香腸，也讓男人要走好些，以後你說話不能靠近那邊，如果還想吃的話。」

  林雙鹿瞪大眼睛，「我在自己家說話，難道還要躲著不成？」

  「你以為你的米糕是怎麼沒的？」

  男孩愣住。

  「還不是你早上說話太大聲，讓那兩個聽見。」

  聽了原委。林雙鹿氣得不行，在院子裡上躥下跳，嘴裡亂罵一通，聲音之大，生怕對方聽不見。

  「餓了幾輩子才投胎的玩意兒，跟我搶吃的，遲早噎死你們。」

  然而對面毫無動靜，選擇性失聰。

  林雙絳趕緊捂了他的嘴。

  這要是得罪了，到時候小陀螺的事泡湯，又到哪裡找辦法彌補？忍一忍吧，總歸馬上就要辦成了，不過是一點小東西，讓他們貪就貪了。

  

  女孩還不知道，孫芳已經答應了對方的好處費。

  而且數額巨大。

  後來知道這幾天一直做孫子，還讓人占了那麼些錢，氣得差點沒扛著鐵鍬去和他們講做人的道理。

  罵歸罵，從這以後，男孩一說到吃的立馬像做賊一樣，恨不得貼著林雙絳的耳朵講，生怕讓對面的餓死鬼聽到，搶了本該屬於他的食物。

  在孫芳上來落實之前，出了一件事，讓小陀螺的事情又生波折。

  隔壁家有一個女兒。

  夫妻兩今年已經快四十，女孩在十五歲的時候出嫁，生的孩子，大的那個都趕上小陀螺的年紀，不知哪裡聽來的消息，知道父母要收養個兒子。

  火急火燎，拖家攜口過來要說法。

  一問父母，她是不是有哪裡做的不好？

  夫妻倆嫌丟人，趕緊拉了女兒起來，要到屋裡說。偏這女的也是個犟脾氣，生掰著門，就是不進去，被拉得急了，還坐到地上去，非要父母給個說法。

  男人急得不行，上去趕緊說：「哪有做的不好？逢年過節不都是給而我們送東西來，趕緊起來，別讓人看笑話。」

  女兒摸了眼淚，二問，親生的好，還是撿來的好？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親生的好，誰喜歡幫別人養孩子。

  可是還有一句話他沒說。

  親生的再好，也只是個閨女。

  比不得兒子養老送終。

  男人急得拍大腿，「我的親閨女哎，別鬧了，你這是鬧什麼嘛！」

  女的叫了丈夫和孩子過來，當著看熱鬧的眾人，忽然笑了，道：「那你不收養那個孩子了？」

  男人臉一拉，不說話。

  隔壁家的大嬸，力氣比自家男人大，趁著女兒放鬆，趕緊把這小祖宗拉了進去。她丈夫和孩子無法，也只能跟著進去。一眾人看熱鬧還沒盡興，當事人就跑了，說了兩句俏皮話一鬨而散。

  林雙絳拿了梯子，和林雙鹿蹲在圍牆上看戲。

  現在戲看完了，可是她心中的疑問卻越發重。

  這跟小陀螺的事有關，怎麼能叫她不上心，又生怕隔壁因為女兒這一鬧便反悔。心裡有事，林雙鹿叫她看好梯子，女孩也聽不見。

  男孩掐了她一下。

  「姐，趕緊下來。」

  哦了一聲，女孩緊隨著弟弟下去，把梯子收起來，她還是不安，乾脆叫著林雙絳去聽牆角。

  既然隔壁能聽他們說話，沒道理他們不能。

  男孩無異議。

  換了鞋子，跟著林雙絳出去，到了隔壁家的圍牆，都不用耳朵貼著牆壁，就能聽到。摸摸口袋，還剩幾顆糖，便分了林雙鹿兩顆，兩人一邊吃糖一邊聽。

  這聽壁腳的，不止他們。

  順著牆根，一個婦女畏畏縮縮地走過來，看見他們，愣住。

  兩個孩子一副正大光明的樣子，還吃著東西，直勾勾看著她，反而讓婦女覺得好笑。

  朝著兩個孩子看了兩眼，婦女撿了個角落蹲下來。

  裡面還在吵架，丈夫說孩子餓了要吃飯，女兒只顧著和父母吵架，根本不理。她媽說去熱飯給外孫吃，還被女兒擋了，說，不說清楚了今天誰也不能吃飯。

  林雙絳心想，這操作真是令人窒息。

  用自己的孩子要挾別人，高啊，真高。

  林雙鹿面無表情，甚至想笑。

  又吵了一會兒，小孩子哭起來，裡面更是動起手，兵兵乓乓，激烈得很。

  男人哎喲一聲，拖得老長。

  這種叫法，不是被打得狠了，就是開始了他的表演。林雙鹿睜大眼睛，很是興奮。和他們一起聽牆角的婦女也開心地笑了。女孩搖搖頭，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然後她也笑了。

  聽牆角的三人，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革命友誼。

  裡面聲音漸漸平息。

  林雙絳便和婦女攀談起來，她也是這附近住的，和這家人有些矛盾，至於是什麼矛盾，女人就沒有講。不過，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朋友，她很樂意告訴林雙絳，這家人的一些信息。

  夫妻倆早年生了個女兒，那時候這裡還很荒，大家日子都不好過。

  後來又生了個女兒，便送人。

  再後來，第三胎，還是個女兒，這下，風言風語便出來，說他們家只有得女兒的命。這三女兒還是送人，許是被嚇怕，再懷孕，女的便去了醫院做B超，依舊是女兒，最後不知道哪裡聽了個方法，說是可以轉胎，女人便在懷著孕的時候去打針。

  說到這裡，婦女頓了頓。

  「孩子都是命裡帶來的，那裡轉得了，最後生出個男女不分的。」

  林雙絳心裡納悶，她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後來，才曉得這婦女，原本是做接生婆的。

  當初這家的孩子，便是她經手接生。

  最後兩家不知道怎麼鬧開了，老死不相往來，還互相詆毀。說起這個孩子，婦女情緒便有些不對，背過去，忍了忍，恨恨道：「他家就是死絕了，也活該，不叫人的東西。」

  林雙絳本來也不喜歡隔壁夫婦。

  現在聽了，冷笑一聲。

  林雙鹿在旁邊聽得一言半語，好奇地問林雙絳，什麼是轉胎？

  女孩笑笑，摸著他的頭，「封建迷信，要不得，小孩子別問這些不好的。」

  男孩翻了個白眼，你不也是小孩子嗎？

  回家以後，林雙絳和母親打電話，把今天隔壁發生的事說了，女人在那邊沉默良久，說會和林友良商量，看事情怎麼回絕了比較好。

  林雙絳嘆，她媽真是越來越精。

  這樣的人家，就算勉強成事，最後還是要鬧出么蛾子來。

  到時候只怕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