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他的信條

2024-05-04 06:48:09 作者: 月黑

  他是爸爸最小的兒子。

  從有意識起,便知道自己是撿回來的孤兒。他的父母和當地所有的人一樣,本來通過正常的勞動便可以獲得食物和住所,但是在極端的社會環境下,染上了不該染上的癮。

  

  胡亂懷上的孩子。

  胡亂地生下。

  和他同樣出生的孩子,許多都有殘疾,有的還帶著永遠也治不好的病,被遺棄在樹林裡、河道里、垃圾堆里。偏他是個例外,好手好腳,異常健康。

  負責養他的人說,爸爸當時便覺得,他一定可以成為一個了不起的殺手。

  殺手,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因為特殊的體質,他能走路以後,最開始的任務是運送「藥品」。吞到肚子裡,被婦人抱著,越過邊境線來到富裕的國度,然後再把東西拉出來。

  有時候拉不出來,便使用特殊的手段。

  李晶哥哥說,他的腸胃已經很糟糕了,不能在繼續這樣的事。

  可是爸爸不願意。

  那可以得到許多許多的錢,換來的食物,能吃上好幾個月,換來的武器,能讓他們更強大。

  再說,別的孩子都太孱弱了,沒有人能像他一樣反覆使用。

  食物是很重要的。

  不能浪費,如果有可能,要儘量多存儲一些。他從來沒有想過動物除了可以吃,還能當成寵物。以前營地里曾經有一個會耍猴的黑皮人,但是他從來沒給他的猴子取過名字,只是叫「東西」。

  爸爸也沒有給他起過名字。

  但是哥哥有,養他的人說,因為哥哥是爸爸的親兒子,所以他有名字。

  鄰居總說他是林家撿來的,吃白飯,長大是白眼狼。小孩子也會因此嘲笑他,可是林姐姐一家對他很好,給吃的,穿的,還不讓他完成任務。被撿不是挺好的嘛。

  可是後來,他有一點嫉妒。

  因為林姐姐又撿了個東西回來。

  是只除了吃喝拉撒毫無用處的狗,還瘸腿。

  但就是這樣毫無用處的東西,他們給它吃的,陪它玩耍,阿姨還給它取了名字。

  明明毫無用處。

  可是他錯了。這不起眼的東西除了被當做應急的食物以外,還是有用處的。就在剛才,它挺身擋在了林雙鹿的面前,面對一條比它大出數倍的狗。這種事,他被教過,說一旦有人要傷害李晶或者父親,便擋下。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

  可是誰教過這條狗,它整天只知道吃和睡啊。

  也沒有人教過他,要為一條狗復仇。

  男孩拿著唯一能找到的便攜帶武器,匆匆來到那所小屋的後面,門關著,裡面有好幾個人的聲音,一邊嗑瓜子一邊笑。他握緊土豆擦子,蹲在牆角,靜靜等待。

  女人出來,不是。

  老人出來,也不是。

  一直到男人出來撒尿,他才撲上去,從後面抱住他的腦袋,蒙著他的眼睛。

  就像以前一樣,亮出武器,在脖子上一划。

  並沒有鮮血噴出。

  男人的喉嚨也沒有被血液嗆到不能呼救。

  他低頭一看,擦子的刀口斷了……教導他的師傅說,你不能有希望,也不能有快樂,那些東西會讓你的刀生鏽,從而要了你的命。

  男孩沉默。

  男人把他從頭上拽了下來,又驚又怒,操起邊上的鏟子,便向著他來。

  如果插到脖子,他就會立馬死去。

  如果插到肚子,那得掙紮好久。

  李晶哥哥,明明說過讓他好好活下去。

  可是希望、快樂多麼好,他沒辦法忘掉。

  林雙絳來不及走正門,爬過圍牆,看到這一幕,險些嚇到心臟停止。急急吼道,趁著男人愣神之際,飛快跑過去,把小陀螺攬到背後,兇狠地瞪著對方。

  用林雙鹿的話來說,就是他姐姐要吃人。

  現在她也的確有這想法。

  「你動他試試?」

  女孩發狠,眼睛也充血,活活像是暴走的野獸。

  男人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把脖子上滲出的血抹了,冷笑道:「哪裡來的野孩子,敢在爺爺我頭上撒尿,不想活了是不是?」

  惡形惡狀,看得林雙絳不怒反笑。

  「操你媽個王八蛋,敢動你奶奶的人,看今天老子不把你皮扒了。」

  一個不過一米四的小女娃,說出這樣的話,誰能信。

  偏從林雙絳的嘴裡出來,便真有了威懾的意味。

  男人一時半會兒摸不准,只是盯著她看。

  哪裡有這樣膽大的?

  孫芳和林友良急忙趕到,把兩個孩子拉到身後。

  「陳兄弟,這兩個是你侄兒,跟他們凶什麼,我表嫂呢?」

  陳春花這才抱著襁褓里的嬰兒出來。

  剛才聽到外面又打又殺的動靜,包括陳春花在內,陳家一家人嚇得不敢出來,現在來人,還是認識的,並且孫芳和宣大海不同,兩口子都是軟柿子,有什麼不敢出來和他們說的呢?

  「我還當是誰呢,兩個小孩子也把你嚇這樣。」

  陳春花看著自家兄弟,說道。

  眼神卻是往孫芳後邊瞟。

  只想看剛才是誰在那裡自稱人家奶奶,還要剝人皮的。

  林雙絳也不懼她,直直看著對方,勾了嘴角。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家人軟善,偏生了個女兒和她老公宣大海一樣的暴脾氣,陳春花暗自咂舌。看了自家兄弟,脖子還流血,把孩子讓母親抱了,就拿著紙去揩。

  陳春福把他姐推了,指著林友良他們罵道:「人都騎著我們頭上拉屎了,你還有閒工夫在這站著?」

  林友良變了臉色。

  孫芳臉上也不大好看。

  先不說這到底是誰欺負誰,兩個孩子和一個大人,能占到什麼便宜,還值得動了鏟子來打?

  怎麼到他嘴裡,就說的這樣難聽?

  林友良冷道:「剛才在地里,是不是你放狗咬我家孩子?」

  「那小逼崽子是你家的?」

  林雙絳站出來,罵道:「你才是小逼崽子呢!」

  小陀螺逃過一劫,緩過來,也跟著林雙絳學嘴,「小逼崽子。」

  孫芳趕緊把這兩個不嫌棄事大的推回去,使眼色,讓他們別再插嘴。偏林雙絳氣得厲害,才不管他是親戚還是什麼狗東西,掙脫了母親,罵道:「你個有人生沒人養的,媳婦都娶不起的東西,再動我弟弟們一根毫毛,看老子不撕了你去餵我家狗。」

  她這可不是開玩笑。

  兔子還有三分脾氣,之前吳琛一事,便是她氣昏頭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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