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這是要火

  林雙絳火了。

  在這個網絡不發達的年代，想要火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她就是火了，跟著上面派給各個學校的宣傳任務，作為震後市區小學接收受災學生的成功案例，咳咳，簡單來說，就是作為雞湯典型在各個學校進行宣傳。

  這榮譽為何來的如此快，還要從之前她參加的數學競賽說起。

  因為考試發揮失常，她已經不抱希望。

  陸老師也表示理解，回到學校以後，原本一直關注著她的年級主任等人，也沒有再見到。

  深秋的早晨。

  她翻出棉衣來，拍拍灰塵，馬上就要立冬，溫度也迅速降了下來。

  距離期末考試還有不到兩周的時間。

  馬老師找她談了一次話。

  

  她的學籍還沒有從龍泉小學轉過來，如果要轉的話，就要看各次重要的考試，意在提醒她期末要認真對待。雖然平時她很不待見林雙絳，但是作為一個優秀的奧賽選手，今年即便失手了，明年還能再來，她並不希望林雙絳的學籍一直留在那鄉下的小學。

  女孩點點頭，表示自己會認真準備。

  學校的高年級已經開始進入緊張的複習，特別是六年級，明年就是最後一個學年，現在的中學沒有進行過改革，想要讀好的學校，只能憑成績說話。在林雙絳的記憶中，後來的市一中初中部便採用劃片招生，當時附近的房子一下就熱了起來。不過也就是幾年的光陰。

  咬著鉛筆頭，她嘆了一口氣，現在還是得老老實實準備考試。

  吃著唐寬買的辣條，林雙絳揉了揉眼睛，從座位上站起來。校園裡的梧桐樹葉子已經掉光，現在看過去，只剩下一些光禿禿的枝幹，毫無美感。

  就連操場後面的小溪，水流也變淺了。

  被學生丟棄的垃圾污染，走近之後便能聞到一股腐爛的味道。

  真是秋風蕭瑟，不對，秋天已經過完了。

  一眨眼的時間，她和家人來到雲通市，竟然已經有了半年的時間。

  上課的鬧鈴響起。

  回到座位上，這節是數學課，久久不見陸老師過來。班長等了一會兒，便說去年級辦公室看看，讓大家安靜自習。他前腳剛走，後腳教室里就鬧騰起來。這些天，大家都憋壞了。

  本來可著勁針對林雙絳的孟夢同學，這幾天也不來挑釁。

  她正納悶。

  夏子豪卻罵她木魚腦袋。

  聽他講才知道，林雙絳去參加考試失利的事情已經在學校傳遍了，之前好多人過來巴結的景象已經看不到。孟夢他們現在已經轉移了攻擊對象，畢竟林雙絳身上的熱點已經過去。

  「你沒發現嗎？現在班裡的那幾個八婆都是圍著班長他們那幾個尖子生在轉悠。」

  「哦……」

  好像真是這樣。

  「期末了，馬上就是過年，考不好哪裡得壓歲錢啊，這個時候不去抱那些尖子生的大腿，才是笨蛋。」

  「這麼說，你也是個笨蛋嘍。」

  夏子豪嘿嘿一笑，「我這不是抱著你的大腿嗎？」

  說完又自嘲道，「他們才不會理我們這些最後一排的差生。」

  林雙絳聽他那麼肉麻，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等看他露出嘲諷的表情，便在男孩頭上敲了一下。

  「老氣橫秋的，你才多大點。」

  「……」

  夏子豪無語。

  半節課過去，陸老師才跟著班長出來，他們的後來還跟來年級主任，兩人的表情都很興奮。

  陸老師還好，戴著眼鏡，還比較克制。

  年級主任紅光滿面，一進來便激動地站上講台宣布道，「五年級一班的林雙絳同學是在是太給我們學校長臉了，今年的數學競賽，拿了第一名，大家鼓掌！」

  說完，便帶頭拍手。

  班上的人愣了一下，然後開始跟著拍手。

  林雙絳則愣了很久。

  「第一名？」

  她喃喃自語道，不可能，她的大題緊趕緊才做完，而且計算又那麼複雜……但是眼前的一切又提醒著她，是真的，她是真的得到了雲通市數學競賽小學組的第一名！

  陸老師欣慰地看著她，眼裡泛起亮光。

  女孩回看過去。

  雙方的目光有默契地交織在一起。

  他看到他的嘴巴動了動，在說，「祝賀你」。但是鼓掌的聲音太大，他的聲音不是很清晰。

  一切來的太快。

  夏子豪等人的祝賀，她只是吶吶地點頭。

  等到這節課結束，被陸老師叫出去，她又親自問了一遍，得到肯定的回覆，這才相信是真的。

  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老師過來。

  林雙絳看著有些眼熟。

  對方朝他笑了一下，這才回憶起，是當初入學考試的時候監考過林雙絳的老師。

  他拍了拍陸老師的肩膀，他不無羨慕地說道：「老路，還真是讓你撿到寶了。」

  陸老師不好意思地笑笑。

  從剛才她進來，便接收到不少打量的目光，但那些老師也只是遠遠地看著，只有這個人過來，看來和陸老師的關係不錯。

  「那時候，你看了她的試卷，就決定要了嗎？」

  林雙絳是龍泉鎮來的轉學生，當時試卷收上來，他也看過，雖然確實做的不錯，但是考慮到綜合素質和語文成績，他還是沒有下手。

  讓陸老師要了去。

  他沒想到的是，這個農村孩子有這麼大的潛力，在經過沒多少時間的訓練之後竟然在數學這科取得了如此優異的成績。

  「嗯，小徐，當初我看到她的成績就知道，一定可以，龍泉小學我去過，那裡的教學質量和城裡的差距不是一點半點，能在這種情況下還考入我們學校，肯定有特別的天賦。」

  林雙絳被他說的都有些不好意思，趕緊打岔道：

  「老師，我真的是第一名嗎？我後面的題目都沒有檢查過。」

  她深吸一口氣。

  陸老師看著她的眼睛，堅定地說道，「是真的，剛開始年級主任叫我過去的時候，我也不敢相信，畢竟這些年一小的學生從來沒有得過數學競賽的第一名。」

  點點頭，她瞭然道，「或許是被之前作弊的學生矇混了，他們的實力，應該不如那些真槍實戰走出來的外校學生。」

  「你說的很對。」陸老師沉默了一下，繼續道，「除了你，另外兩個學生也考出了好名次。姜斌考了第三，魏小花考了第五。你們都是好樣的！」

  「真的？」

  林雙絳驚喜道。

  幾個學校的學生參賽的加起來不過二十人，姜斌這回考了第三，估計去市一中不成問題。魏小花的名次雖然差了點，但是也算露了臉，前十名都是有獎狀的，還可以加分。

  和兩人相處了一段時間，也算是戰友。

  現在聽到二人的成績都不錯，林雙絳是打從心眼裡為他們感到高興。

  「是啊，這次幸好發現了作弊的行為，否則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被他們搶去機會……可是誰又能想到這些品學兼優的孩子能幹出這種事呢。」

  林雙絳想了想，說「有利益的地方，就有黑暗。陸老師你是成年人應該知道的更多，我們這個班上，也存在著很多，底層成績不好的學生其實心理壓力很大的。」頓了頓，她緩緩說道，「特別是在最後一排坐久了。」

  陸老師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你現在還在最後一排坐著，你等等，這回名詞出來，我去和馬老師好好商量一下。」

  林雙絳搖了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

  陸老師瞭然地笑笑，拍拍她的頭。

  林雙絳也不好再說。

  她是成年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坐在最後一排的過道尚且覺得壓抑，那些常年坐在那裡的孩子，現在還能笑能跳的，簡直是個奇蹟。不過偶爾從夏子豪和阿松說話的時候，能感覺到他們的不滿和敵意。只是在老師規定的班級制度上被壓制了，一旦有機會爆發是來，後果會如何呢？

  她無法想像。

  後面的孩子性格會扭曲，那那些為了坐在前排而一刻也無法鬆懈的孩子，難道就不會扭曲嗎？

  默默地看著陸老師，林雙絳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

  現在還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學校的表彰大會照例是在周一的升旗儀式，也就是下周，這個學年的最後一個星期。林雙絳從辦公室出來，上課鈴已經響了好一會兒，走廊上一個人也沒有。

  這是馬老師的課。

  糟了。

  她趕緊朝教室跑去，到了門口，氣喘吁吁道，「馬老師我不是故意的，剛才陸老師叫我……」

  若是往常，她肯定是要被罰站。

  但是她在馬老師眼中已經不一樣，看林雙絳過來，她慈愛地說：「快去坐下吧，我都知道了。」

  受寵若驚。

  林雙絳抽了抽嘴角，覺得很不適應。

  回到座位上，夏子豪偷掖地沖她豎了個大拇指。

  女生狠狠地踩了他一腳。

  現在在講課堂練習，她翻開書本，心不在焉。

  總感覺大家都在看她。

  各種各樣的眼神，有好的有壞的。

  好不容易挨到下課，馬老師都已經在擦黑板了，忽然想起什麼事一樣，猛地轉過身來，把林雙絳獲得市級競賽第一名的事，津津有味講了一遍。

  林雙絳，「……」

  您不是語文老師嗎？

  夏子豪可繃不住了，等馬老師一走便捶著桌子哈哈大笑。

  「你剛才不是遲到了嗎？在你進來之前她就在講，人家林雙絳才過來一個學期不到，數學成績突飛猛進，得了市級競賽的第一名，第一名！看看你們這些茅坑裡的石頭，這沒多年也沒蹦出個蛋來。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沒看到第一派那幾個人的臉，都被口水噴的，青一陣紫一陣，跟變臉似的。」

  林雙絳，「……」

  怪不得她進來的時候，馬老師態度那麼好，原來是之前在說她的壞話呢。

  「不過話說回來，你可真是牛。」

  夏子豪豎起了大拇指。

  林雙絳，「……再這麼陰陽怪氣的講話，兄弟就做不成了。」

  「別啊你，我還指望著今年成績『突飛猛進』，讓我爸『大驚失色』呢！」

  「我讓你現在就『突飛猛進』，怎麼樣？」

  夏子豪，「……啊啊啊啊——阿松，救我！」

  阿松昨天的作業還沒做完，和小組長說了放學以後給他，現在正在趕作業，哪有時間理這個自討苦吃的神經病。略看了一眼發飆中的林雙絳，他識相地縮回頭，乾脆裝作沒有聽到。

  夏子豪氣得吹鼻子瞪眼，大呼對方不夠義氣。

  下一秒，又收穫了林雙絳的排山倒海，一套帶走。

  後面打的歡，前面的可就沒那麼好受了。

  人的心理就是這樣，如果本來就是強者收到表揚，做到他們做不到的事情，那麼大家都會去錦上添花，說點漂亮話。但林雙絳是誰？一個鄉下不知名小學來的，要不是地震，只怕這輩子也進不了這麼好的小學上課，和他們平起平坐。

  再說，之前還和他們成績不相上下的人，怎麼忽然之前，就變得這樣遙不可及了呢？

  他們想不通，也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只能下意識地抱團排斥。

  孟夢更是氣得差點哭了，憑什麼林雙絳這個臭丫頭，又能得到天使少年的青眼，學習成績又這麼好？

  憑什麼？憑什麼？！

  本來就在學校里掀起過風波的人，再一次走到了風口浪尖上。

  林雙絳參加市級競賽的事，全校都知道。

  但是誰也沒想到，她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當她奪得第一名的消息在各個班傳開之後，學生們再一次沸騰了。

  和五年級一班的人不一樣。

  其他班的人，覺得這件事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不八卦都對不起上那麼多年學。

  陳程、陳昊兩兄弟知道以後，半晌沒有說話。

  他們明明是同一時間進的一小，但是現在，林雙絳已經把他們遠遠地甩在後面了。

  今天真是漫長的一天。

  林雙絳前前後後和好多認識的不認識的人說話，有些是好奇，有些是熟人來祝賀，這一天的時間她認識的人比她過去幾個月認識的都多。

  本來和唐寬越好放學以後補習的，但是因為林雙絳獲獎這件事，款爺十分高興。

  在班上直接說道，「放學以後，想來的直接在校門口集合，我們為林雙絳，我小小的補課老師、五年級一班的驕傲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