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兵行險著

2024-05-04 06:45:36 作者: 月黑

  總共就那麼點地方,她能發現不了?

  林雙絳覺得十分無力。

  就是吳琛那樣糟糕的性格,要是能換到林雙鹿身上也好,至少敢去爭取,不會迴避。

  「滾出來!」

  一腳踢到床槓上,她低吼。

  林雙鹿心裡一咯噔,完了。

  磨磨蹭蹭從床底下爬出來,男孩惶恐地看著林雙絳。對方面無表情,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蓄勢待發。

  不等他出來,林雙絳便把男孩單手拽起。

  

  林雙鹿更加驚恐。

  一段時間沒有領教,林雙絳的力氣好像又大了,竟然單手就把他舉到空中。

  女孩笑了一下,全是無奈。

  「如果可以的話,誰都可以,我不想你做我的弟弟。」

  林雙鹿閉著眼睛,害怕她此時打來。

  但是遲遲林雙絳都沒有動手,反而把他放了下來。

  「去,那邊跪著。」

  她頹然坐在床上,已經不想再和他說一句話。

  「姐,我……」

  「跪著。」

  林雙絳淡淡道。

  她不想和他說話,也不想聽他說話,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從來沒有這個弟弟。前世因為他,父母退休之後還要出去工作,孫芳一把年紀起早貪黑,落下一身病。她雖然已經和家裡斷了關係,但還是聽到了許多他的英勇事跡。喝酒發瘋,欺負鄰里,不工作啃老,最後還落得替人背鍋去蹲了整整十年的監牢,連結局都是這麼窩囊。

  多年不和她聯繫的父母。

  那一天的深夜裡打電話,哭著求她想想辦法,他們不想他的一生被毀掉。

  林雙絳掛了電話。

  他的一生早就毀了,毀在他的性格,毀在父母爺奶的縱容。

  她以為可以改變他,可是再試一次,她嘗到的還是失敗。一如她當初去監獄看他,他還在說著兄弟情義,江湖道義一般。這個江湖是講道義的,對有實力的人。

  話不投機,半句多。因為他本人也承認,最後還是落得牢獄蹉跎。

  為此她還和何應諾大吵了一架。

  他說他是扶不上牆的阿斗,進去活該。

  她恨他言辭犀利,有點面子也不給她。

  最後這兩個和她糾纏半生的男人,一個以坐牢的方式離開她的世界,一個以出軌的方式打碎她的夢境。

  要多失敗,才會變成這樣的人生。她數著頭上青絲,剪不斷,理還亂。

  罷了,罷了。

  她總想是自己做的不夠,但其實走到這樣的結局,絕對不是她一人之力。

  他、他和她,都有責任。

  可這何應諾可以不再去招惹,她的弟弟,林雙鹿,這個名字和她只有一字之差的血親,她要如何斬斷羈絆?

  雙手抱頭。

  瘦小的女孩,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雨夜。

  世界在一瞬間黑暗無比。

  沒有一絲光亮。

  誰可以,誰能夠,逃得了?

  自嘲的笑笑,她佩服老天爺的小把戲,也佩服自己不過是個斗盤中的螻蟻,卻妄想開闢出一條新生的道路,讓自己,讓她周圍的人掙脫牢籠。

  林雙鹿跪在牆邊,房間裡安靜得有些怪異。

  偷偷轉過身去,看到林雙絳頹然坐在床上,那背影似乎隨時就會倒下一樣,但就在他覺得她下一刻就會摔倒時,對方偏偏又直了直身子。

  就像是大海中,一個絕望的漂流者。

  未來一片黑暗,但仍舊保持著清醒,不讓自己睡去。

  她看著好累。

  林雙鹿不自覺端正了姿勢,雖然很怕她動手,但是他更不願意看到這樣的林雙絳。

  外面的爭吵聲漸漸平息。

  他第一次認真思考自己的所作所為,第一次認真反省自己的錯誤,而不是在父親或者姐姐的棍棒下。有些他不曾或者不願去深想的東西漸漸浮出水面。

  吳琛對他很壞,他並非無知無覺。

  只是喜歡對方身上那種肆無忌憚的自由,無視規則的狂傲。

  這些東西有時也能在林雙絳身上感受得到,但是她似乎很矛盾,每當做了一件事便陷入自我厭惡。極度的自傲,同時也是極度的自卑。他們本來是一樣的,她的隱忍和他的無賴,說到底本來就是一種對於自我認知的怠惰罷了。

  他們都不敢去追求真正想要的東西。

  只是瘋狂迷戀那些和自己不一樣的人。

  林雙絳要是知道此刻林雙鹿心中所想,必然大吃一驚。

  她不曾想明白的東西,在他的世界裡隨手拈來。人趨利避害的本性,孩童時便天生能感受到別人的惡意,為什麼有的人願意隱忍,而有的人願意反抗。

  很多時候,差的是覺悟。

  夜色如水,長天銀河。

  姐弟二人依偎在母親的身邊,陷入沉沉的睡眠。

  外面的世界瞬息萬變,但多年以後,唯有此刻永恆。

  第二天,去了學校,她心不在焉。陳程和她有段時間沒見了,便約了放學後操場見。林雙絳不置可否,其實當時她在想的是晚上和李晶的行動。別人不管和她說什麼,都是嗯嗯啊啊,敷衍一番。

  到了放學,陳程在操場。

  林雙絳低著頭,路過,仿佛看都沒有看到他一樣。

  男孩揮舞的手停在空中,愣愣的看著她離去的身影。

  陳昊沒心沒肺地笑道,「被無視了。」

  男孩這一次一反常態,反手給了自己的孿生弟弟一拳。

  「閉嘴。」

  陳昊的臉立馬腫了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一向溫柔的哥哥,詫異道,「又不是我惹的你,放你鴿子的是那個臭丫頭,要發脾氣找她去!」

  陳程也意識到自己過火了。

  對著莫名其妙的陳昊,小聲說道,「對不起。」

  她到了之前回合的地點,李晶已經到了。對著她點點頭,示意到一旁的小巷裡說話。現在正是放學的高峰期,這裡下手會遇到不少的老師,林雙絳想到遠一點的地方再動手。

  「那你知道他家在哪嗎?」

  「嗯。」林雙絳點頭,她之前和父母去過,聽林雙鹿說吳琛一直和表哥住在一起,那人怕就是昨天的那個男人。她也有顧慮,「要是按照他回家的路線去堵,會不會很容易遇到熟人,或者讓他不小心跑了,那不是立馬就能叫來一堆打手,那我們怎麼辦?」

  「放心,他跑不了。」

  李晶篤定道。

  本來也是他下手,林雙絳選擇信任。

  「只是,這回我可不扒人的褲子。」

  林雙絳表情有些怪異,「上回也沒叫你扒光啊……」

  只是讓他象徵性脫一下,底褲還是要留的,誰知道這小子脫得那麼完全,看來上次真是留下了不少的心理陰影。

  商量好,那就直接去。李晶和小陀螺耳語了幾句,小男孩便先走一步。

  林雙絳只當是讓他做事,也沒多問。

  等他們小跑著趕到,吳琛已經到了。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這附近不是什麼好地方,幾乎沒有學生住在這,是以只能看到他一個背著書包的小學生。

  林雙絳也覺得他很有想法。

  林立的髮廊,赤裸裸的引誘外面的路人。家門口就是成人用品店,家裡更是烏煙瘴氣的賭場,要不是有一定的心理素質,只怕是呆不了多久的。

  李晶帶了傢伙過來。

  吳琛剛一出現,他便把麻袋套上,捂住嘴拖到巷子裡。

  動作利落,沒有一絲猶豫,像是很熟悉這樣的操作。

  人已經抓來,他低聲問道,「怎麼弄?」

  林雙絳頭皮發麻,想起之前吳琛來報信,說是交不出錢就砍手,一陣冷笑,「把他的手給我打斷。」

  林雙鹿沒機會了,不如讓他嘗嘗這種滋味。

  黑暗中,身形高挑的少年點了點頭。

  為了防止他叫出聲,喚來之前他派出去的小陀螺。

  男孩穿著拖鞋,從角落裡冒出來,精準地在對方的脖子上用針刺了一下。黑暗中,只見銀光一閃,剛才還在鬧騰的吳琛便安靜了下來,頭朝邊上一歪,像是睡了過去。

  她暗自心驚。

  詫異地看著小陀螺,男孩又恢復成之前天真無邪的模樣,好奇地看著李晶的動作。

  林雙絳剛才說斷手,也就是打斷骨頭的意思,但是現在李晶的手法,卻是用來製造永久傷害的。只見他在昏過去的男孩手上一划,鮮血便冒了出來,很快染紅了衣服。

  那紅有些刺眼。

  林雙絳皺眉道,「不會死了吧?」

  這動作看著怎麼和割脈有點像,其實是一種斷手筋的手法。

  「不會。」

  李晶看起來和平時有些不一樣,說話極其簡短。

  林雙絳聽他那樣篤定,也便不再追問。

  吳琛就這麼睡著,讓她興不起揍他的欲望。圍著左右看看,最後她狠狠踩在對方身上,李晶嚇得往後一縮。

  他即便做慣了這樣的事,但還是第一次看人這樣動手。

  毫不猶豫,朝著要害去。

  手法粗暴。

  吳琛即便是在昏迷中,也忍不住皺眉,一會兒便積累了一額頭的冷汗。

  李晶示意她蓋走了。

  林雙絳這才收回腳,朝著地上的人笑笑,和二人消失在黑暗的巷子裡。

  約莫過了五分鐘,吳琛慘叫著醒來。

  他開始慌了,接著歇斯底里地大叫,引來了周圍的人。被人送回家裡,表哥劉喜趕忙帶他到了醫院。

  索性受傷的地步不成命根子,而是手腕。

  奇怪的是,吳琛手上雖然流了不少的血,但是卻不怎麼痛。醫生也說傷口的創面整齊,縫合就沒事了。然而等他們止血照片以後發現,手筋竟然缺失了一段,即便是連上了,那麼這隻手也會落下殘疾,終身只能曲著,無法伸直。那下手的人,還算有良心,沒有選右手,而是廢了左手。

  劉喜出來混也有段時間了,聽著醫生的描述,一下子站了起來。

  這是有規矩的手法。

  是專門用來尋仇的,如果真是惹到的這樣的人,挑手筋只是警告,接下來可能有真正弄死而且無聲無息的一千種手段。一旦被盯上,天涯海角,都逃不了。

  他冷汗直冒。

  等做完手術便抓著吳琛問他到底惹了什麼人。

  男孩陰翳的眼,暗光一閃。

  用腳趾頭都知道是誰在報復,他說出了林雙絳和林雙鹿,但是劉喜卻並不相信,讓他再仔細想想。

  表格神經質的樣子,讓他有些不安。

  「沒了,真沒了。」

  他長到現在,結怨最深的就是林家姐弟,沒有第二個人。

  劉喜緊皺眉頭,問他知不知道是誰下的手。

  他想了想說道,「有一個男孩,脫過我褲子。」

  雖然不知道對方脫吳琛的褲子是幾個意思,但是直覺告訴他,關鍵就在這個人身上。劉喜被嚇出一身冷汗,對著病床上的吳琛叮囑道,「這個世界上有一些不能惹的人,你放機靈點,錢是小事,面子更是,要是命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男孩皺眉。

  剛才醫生的話,他都聽到了。

  他現在才上小學,就要面對一輩子的殘疾,雖然不喜歡學習,可是不代表他就不在意。

  林雙絳,她竟然有本事做到這個地步。

  連表哥都勸他收手。

  從小他便沒有看過父親一面,媽也和野男人亂搞,在他的字典里,不是欺負別人,就是被別人欺負,從小橫到大,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屈服。既然讓他知道了是她,那麼這仇就不存在不報。

  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吳琛低下頭。

  劉喜見他有些失落,傷成這樣,也不好再說什麼。

  拍了拍他的肩膀,只希望他能收斂一點。

  狠沒有錯,但是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比你更狠,這個時候就應當知道怎麼做才是最好。

  死人沒有未來。

  但是此刻的吳琛根本聽不進去,已經開始盤算他下一步的報仇計劃。

  吊三角的小眼睛裡,射出幽幽的光。

  林雙絳此步其實走得極為兇險,雖然解了一時的心頭之恨,但也因此結下了更大的仇怨。若不是李晶和小陀螺神秘的來歷助力,劉喜此時已經帶著人找上門,別的不說,能搜刮的肯定會搜刮一空,打罵一番也是正常。

  但也是因為李晶二人,原本只是受點小傷的吳琛,落下了終身的殘疾。

  長久的仇恨,還是短暫的仇恨,原本皆是在一念的轉折。

  命運的好好壞壞,非一時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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