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秋後算帳
2024-05-04 06:45:34
作者: 月黑
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檢查下來沒什麼大毛病,估計就是氣的,但也讓林雙絳更加生氣。
他欺負林雙鹿,只要不是很過分,該的。
但是他為了報復,這次做出這樣的事,已經是下死手。
她心裡十分不悅。
在醫院的走廊上,來回踱步。
林雙鹿還在哭,看樣子這裡就是他最委屈了。
一巴掌拍到他腦袋上,林雙絳吼道,「再哭我揍死你。」
如此,他才沒了聲音,但依舊一副淚眼汪汪的樣子,看得人說不出來的煩躁。
等把孫芳送回家,林雙絳獨自一人出了門。把一個易拉罐當做泄憤的對象,這邊踢到那邊,等到雲通公園的時候,可憐的易拉罐已經成了一堆鐵皮。
她是來找李晶的。
但是轉了一圈沒見到。
進公園之後卻遇到了一個熟人,但是她此刻不想見他。
雲通公園是個舊式園林改造的,亭台水榭,假山奇石,曲徑通幽處,多是打麻將的老頭和唱曲的老太霸占。年輕人只要坐上一會兒,便會受不了這令人窒息的蒼老感,走開。但周末來遊玩的年輕人也需要休息的地方,於是在旁邊的草坪和小樹林裡,便時常能看到人不顧「愛惜小草」的牌子,大大咧咧坐著,談天說地。
林雙絳為了找李晶,自然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除了那些情侶外,她便看到了他。
隔著老遠的距離,在一處高地的樹下。
卡其色的襯衫,水洗牛仔褲,坐在那裡,乾乾淨淨,仿佛和這個喧囂的世界沒有一點關係。
她甚至能聽到他翻書的聲音。
明明是那麼遠的距離。
暗恨自己走神,女孩搖了搖頭,想要從這種奇怪的情緒里逃離出來。腳步卻一刻不停地朝著少年所在的地方走去,他看的是初二的課本,很認真。有人過來了,都沒有察覺。
林雙絳在他邊上站了一會兒,又默默邁開腳步。
「怎麼一聲不吭地站著?」
在她打算離開時,他說話了。
目光從課本上移開,看見她盯著自己的書,少年道:「蘇離老師讓我轉學,先熟悉一下課本。」
對了,他一直沒有上學。
似乎就是那個叫蘇離的奇怪男人在做他的家庭教師。
「為什麼是現在?」
她疑惑地問道。
沒頭沒腦的問題,但他還是聽懂了。
「誰知道,說是我一個人呆太久了,該出來走走。」
林雙絳乾脆也坐到草坪上,有一段時間沒有看到他,莫名想要多留一會兒。
「你來雲通市多久了?」
男孩沉默。
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三年了吧。」
「這三年你一直在那棟房子裡,沒有去讀書。」
他不置可否。
兩人陷入了沉默,誰也沒有再說話。風兒靜靜吹過,帶來絲絲涼意,太陽眼看著就要下山了,這一天對林雙絳而言十分漫長。看著橘紅的太陽緩緩西沉,她身子也變得倦怠起來。
靠著樹,她閉上眼。
就休息那麼一會兒,應該可以吧?
少年清亮的聲音響起,「還沒恭喜你,得獎了。」
說實話,本以為就是個刁鑽古怪的丫頭,沒想到她還真有兩把刷子,明明是那種學校出來的,竟然把這個市里,常年接受大量訓練的小孩都給比下去。
讓他刮目相看。
他說的是之前一小的數學競賽吧,應該是王珊珊告訴他的,畢竟之前的升旗儀式上學校可是當眾進行了表彰,幼兒園的參加,應該也看到了。
不過市裡的比賽就……她想起那天自己的驚慌就懊惱,明明準備了那麼久,但是卻沒有好好發揮。
林雙絳沉默著,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馬上市裡的競賽名次就要公布了。
靳寒見她不開心,還以為是別的事在困擾著她。
於是也就不再提競賽的事。
不過他也奇怪,市級競賽拿了頭獎,雲通一中的錄取通知書勝券在握,還有什麼能讓她唉聲嘆氣的呢。他一直沒有搞懂過她,有時候成熟得讓人心寒,有時候又為些小事而發怒。
「我要回去了。」
靳寒站起身來。
少年的身姿逆著光,向她微微傾斜,耳邊的話語還未消散,他已經走開。
林雙絳抬起手,又放下。
想讓他再多留一會兒。
此刻的她,有些脆弱。
在樹下一直待到天黑,她才起身拍拍屁股,最後看了一眼靳寒坐過的位置,才走。外面華燈初上,熙熙攘攘的街道,她漫無目的地走著。
到昨天找到李晶的地方等候。
本以為遇不到了,誰知男孩竟然來了,後面跟著小陀螺,如同這個城市的幽靈。
他奇怪,問她怎麼又來了。
女孩苦笑。
「能和我走走嗎?」
李晶吃過晚飯,小陀螺的病也好了一些,和她到處亂逛順便消食也好。
點了點頭,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等走了一圈,她才進入正題。
「李晶,我接下來要拜託你的事情很可能會惹到這裡的大哥,你怕不怕?」
她拉開一段距離,不敢去看對方的臉。
他說到底也只是個十五歲的男孩。
明知吳琛有後台的情況下,讓他去招惹,她的心裡還是有些掙扎。
「你遇到什麼事了?」
男孩面無表情。
小陀螺抬著腦袋,好奇地看著她。
她撇開臉去,「我弟弟今天被煙花巷那邊的人給……」
把今天下午,他走後的事情說了。女孩的聲音有些顫抖,說到母親暈倒的時候停了停。李晶在後面慢悠悠地跟著,沒有插嘴,但是臉上卻有些陰暗。
那個吊三角眼的小子,還是個狠角色。
他心想。
小陀螺迷迷糊糊,不知道他們說的什麼事,只是這邊看看那邊看看,搖頭晃腦的樣子,看著十分可愛。
終於說完了,林雙絳摸摸他的腦袋。
現在就等李晶表態。
她不動聲色地看著他,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以為我是什麼人,會怕個小學生?」
長久的沉默,李晶說道。
她鬆了口氣,不無擔心地說,「我之前就聽說過吳琛一家都不是好東西,本以為是玩笑,卻沒想到他家真的出了大混子,還就在雲通市。」
下午的陣仗,那邊至少有十幾個人當下手。
雖然比不得電影裡的古惑仔,動不動就是百人大戰,但是這股勢力在雲通市已經很可觀。
「你就說怎麼辦吧?」
男生說道。
林雙絳躊蹴了一下,道:「見一次打一次,當然不是讓你直接衝上去打他,你……可以下黑手。」
「好。」
他道。
林雙絳看了他一會兒,不似在說謊。
於是便開始放心地和他談價錢,一次五十塊,打了便找她來要。
男生聽著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有的沒的,然後不耐煩道:「你不是要報仇嗎?那幹嘛等我撞見這小子再動手,直接去堵他不就好了,像上次一樣。」
說到上次,他頗有怨言。
「像個娘們一樣脫人褲子,這種事還是算了,要打就打結實了。」
林雙絳默默看著他。
然後點了點頭。
既然他都不怕,她也沒啥好怕,上次就想揍他結果沒得手。
這次,一定要讓他好看。
兩人說好時間,便分開了。小陀螺前面的沒聽懂,後面打人倒是弄得十分清楚。一臉興奮地看著李晶,「我們要去打架了嗎?哥,你不是說過打架不好嗎?」
他以前去聽爸爸的話去「打架」的時候,哥都不讓。
「你的『打架』不好,那是殺人,這個打架可以,他欺負到我們的人頭上了,就該上。」
「有人欺負那個姐姐嗎?」
李晶點點頭。
小陀螺認真道,「那我也要去!」
「好。」
一大一小兩人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他看著身邊的小不點,臉上是淡淡的溫情。
林雙絳回到家裡,心情又開始煩躁。
劉桂芬和林常青不斷冷嘲熱諷,原因卻不是為了林雙鹿,而是為了孫芳二人掙錢沒孝敬老人。
「你們吃我們的住我們的,天天賺淨錢,也不知道拿出一點來孝敬老人。」
劉桂芬道。
林常青雖然沒有說話,但是沉默即是支持。
林友良被堵得話都說不出來。
「我們這兩天才掙的,就遇上林雙鹿的事……」
「你連你老娘都騙,那可不是一千兩千,一百兩百,是一萬塊吶!你當是天上掉下來的,說出這種話,怕都是你那好媳婦教的吧。」
林友良百口莫辯。
孫芳賠笑,這錢賺的就不是跟天上掉下來的一樣嗎?但是老兩口就是不信,他們也沒辦法。
林雙絳換了鞋子,進來瞟了一眼。
直接向房間走去。
林雙鹿不在外面,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躲在房間裡。
她有很多話要和他說呢。
劉桂芬看她要走,一把拉住,「孫女,你快說,你爸媽平時都掙多少錢啊,雖說不過是撿破爛,也抵不住運氣好,是不是撿到金戒指了?」
林雙絳搖了搖頭。
「那是你媽他們平時存下來的?」
還是搖頭。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們之前的積蓄,我就說我兒子堂堂一個國企工人,怎麼可能會沒錢孝敬我們,肯定是你」她指著孫芳,恨恨道,「是不是你把錢都收起來了?」
「媽!」
林友良被她說的臉紅,這幾年的工資一降再降,要不是孫芳出去擺攤補貼家用,這個家早就散了。
孫芳氣得發抖。
平時再怎麼說也不過是爭兩句嘴。
現在卻是在往她身上潑髒水。
劉桂芬就算不認她這個鄉下來的兒媳婦,也得顧忌一下她是兩個孩子的媽啊,孩子還在邊上,這樣無憑無據的話就拿出來說,真的當她是個死人嗎?
「媽,我不管你怎麼想,這些年我都是憑著良心在做事,你說的那些我沒做過,你不必拿來激我們,這錢的確是這幾天才賺到的,不信你可以問大雙。而現在我們身上除了做生意的本錢,真的沒有多的,你再怎麼污衊我,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不管是我,還是他,都拿不出錢來孝敬你們二老。」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一般人會見好就收。
但劉桂芬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林雙絳暗自嘆息,孫芳這番話發自肺腑,可是劉桂芬卻根本聽不進去。
真真是對牛談情。
「大雙,你來說說,這些天我看你也跟著出去,你媽到底有沒有藏私房錢,你要是告訴奶奶,我給你做你最喜歡的紅燒肉吃。」
劉桂芬從來沒有叫過她大雙,現在有用了,連稱呼都改。
見過見風使舵的,沒見過這麼能作的。
聽到紅燒肉,林雙絳頓時兩眼放光,「真的?我可好久沒吃到了。」
「奶奶什麼時候騙過你?快說。」
林雙絳湊到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劉桂芬沒聽清,急得直跳腳。
「你這丫頭,平時嗓門這麼大,現在咋小氣起來。」
讓她又說了一遍。
女孩無法,只得湊到她耳邊又說了一遍。
「你這個死老太婆,聽清了嗎?」
她的聲音再柔和不過,仿佛在和親昵的人談話,但是內容卻讓人氣得七竅生煙。劉桂芬聽清楚了,跳過去要揪她的頭髮,早防備著,她跳開了。
溫和地對著老人笑笑。
說完以後,徑直回到房間。
外面要怎麼吵,也不會翻天,畢竟孫芳那邊是真的沒錢了。俗話說的話,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她再怎麼想錢,也不能逼著兒子媳婦出去搶劫。
女孩皮笑肉不笑。
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雙鹿,是你自己出來,還是我去把你揪出來?」
房間裡一眼看過去,並沒有人,但是她知道他就在這裡。
她篤定的語氣,讓躲在床底下的林雙鹿抖得像篩子一樣。怎們辦,要不要出去?躲在這裡,遲早會被林雙絳給發現,但是如果沒有發現的話就可以躲過一劫。不管怎麼說,這回看樣子是闖大禍了,一頓揍肯定是不夠的。
腦袋裡亂糟糟,男孩沒有聽到逐漸走近的腳步聲。
林雙絳嘆了一口氣。
恨鐵不成鋼,就是這種感覺吧。
他如果有點脾氣還好,偏又是這樣欺軟怕硬,任人揉戳的性格。就是現在,也是選擇當縮頭烏龜,伸頭一刀,縮頭一刀,偏偏卻還在幻想她不會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