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真相（二）

  「成婚後，小姐遲遲未同你父親圓房。你父親待小姐真的很好，不僅沒有逼迫於她，還幫她在父親面前瞞著，噓寒問暖，無微不至。」

  「後來老國公催孩子催的緊，強行替他納了柳氏進門。人心都是肉長的，其實他為你母親做的一切，小姐都看在眼裡，只是她想有始有終，給自己一個結束。」

  「一年後，北地大捷，鎮北侯班師回朝，宋將軍也一同歸京。回京之後，宋公子才發現，原來自己心愛的女子已經嫁給他人為妻。」

  手指微蜷，沈聽瀾雙眼間染上悲傷，「他們是不是，還見了次面？」

  「對。」徐嬤嬤點頭，「我勸過小姐，但她執意要去，她說要給兩人，給這段感情一個交代。」

  

  「後來我陪小姐去了，就約在城外的靈岩寺。小姐將前因後果詳細告知宋公子，然後對他說，今生無緣，他以後會碰到更適合的人，祝他幸福。」

  「回府之後，小姐開始試著接納你父親，當時你父親高興壞了，也是在這個時候，小姐有了你。」

  心中一動，想起念夏姐姐說的爭吵，沈聽瀾覺得自己馬上要觸碰真相了，母親為何態度大變，又為何生下她之後別院獨居，再也不願意看見父親。

  她追問道：「之後呢？」

  徐嬤嬤停頓良久，唉聲嘆息：「都是冤孽啊！」

  江家的兩個小姐只相差一歲，徐嬤嬤雖然僅是大小姐的乳母，卻也時常奉夫人的命帶著兩個孩子玩。

  時間一長，兩位小姐都對她十分親近，待她也寬厚。

  大小姐江盈雪知書達理，端莊溫婉，深受父母的喜愛。二小姐江彤雲性格活潑，心思玲瓏，二人自小便感情極好，親如一體，無話不談。

  一切的一切都要從江彤雲過府那日說起。

  懷上沈聽瀾後，江盈雪這一胎一直不太安穩，大夫囑咐少走動，臥床養胎。在房間呆的久了，她覺得無聊，也是在這個時候，自家妹妹便時常過府看她，陪她聊天解悶。

  這一日，窗外飄著鵝毛大雪，燒著地龍的屋內暖意融融，姐妹倆又湊在一處說著閒話。

  「姐姐這肚子好像又大了！」

  「是呀，五個多月了。」江盈雪緩慢撫摸著肚子，目光溫柔，「已經能感受到胎動了，昨個還踢了我呢！」

  「這麼調皮，看來我要有一個小外甥了。」

  「女孩子也挺好的，我都喜歡…哎呦！」江盈雪笑著拉過妹妹的手，放在肚子上，「你摸摸，她剛剛踢我了。你也該成親了，這一年母親給你說了多少親事，你都不願意。」

  感受著手下的輕微律動，江彤雲目光驚訝又帶著神奇，嘴角翹起，她扯開話題：「不著急，原來五個多月就能感受到生命了，好神奇呀！」

  江盈雪微微嘆息，長姐如母，妹妹的婚事一直是她的心病，母親也多次讓她幫妹妹擇婿，這次決不能讓她這麼輕易糊弄過去。

  「我記得你之前有一個喜歡的人，你還喜歡他嗎？如果你還喜歡，我可以讓你姐夫幫忙去說親，就算對方是勳爵之家也會賣他這個面子。」

  喜歡的人……

  江彤雲嘴角的笑意消失，壓抑不住的痛苦在心中翻湧，就像是有人用生鏽的刀一寸寸剖開心肝，隱隱的悶悶的疼，不給人痛快，卻又甩不掉又忘不掉。

  ……

  記憶中的那片馬球場上，剛打完馬球的少年翻身下馬，眉目張揚肆意，沐浴著陽光朝她走來。

  「喂！你是江家的嗎？」

  意中人突然開口同自己說話，江彤雲心中一動，臉色緋紅，「是！」

  嘴角揚起，少年好看的眉眼在陽光下發著光，「我看你經常來看球卻不下場，不會打？」

  「嗯！」

  「我教你呀！作為交換，把你姐姐的事情告訴我。」

  ……

  緩慢眨了下眼，再抬眼時，她的眼中已經帶著江盈雪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阿姐……」她輕聲開口，「有一件事憋了許久，我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你。」

  「在聖上下旨賜婚之前，我已經把你和宋清和兩情相悅之事告訴了姐夫。」江彤雲只覺得自己腦中發脹，什麼都思考不了，魔鬼的聲音在腦海中不斷叫喊，誘惑著她墜下深淵。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對不起，阿姐，姐夫之所以直接求聖上賜婚，應該就是因為知道了這件事，他想阻止你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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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小姐跟你父親大吵了一架，你父親承認，是他在知情的情況下求聖上賜的婚，因為他太愛小姐了，除了他，小姐不能嫁給任何人。」

  「也是因為這次爭吵，你父親喝的酩酊大醉，江彤雲爬了你父親的床。不過她當時的說法是，你父親認錯了人，強行將她拉到了床上。

  也因為那次，她有了三小姐，你父親本想讓她打掉，是她苦苦哀求小姐，小姐心軟又覺得她是受害者，便讓她進了門。」

  「後來國公找到那日的證據，揭發是她下藥才有了後面的事情。江彤雲這才告訴小姐，從一開始，她心裡的那個人一直都是沈姚威。她本想把這個秘密藏下去，但她心中嫉妒啊！

  從小到大，父母最喜歡的是大小姐，外人稱讚的是大小姐，就連她的心上人喜歡的也是大小姐，妒火讓她失去理智，讓她變得瘋狂，讓她鋌而走險。」

  「生下您後，小姐徹底看開了，她帶著您搬去了映雪閣，與這些是是非非隔絕開來。」

  「原來是這樣……」

  聽到這裡，沈聽瀾目中恍然，心中堵得難受：原來是這樣，原來母親經歷了這麼多。

  被夫婿和親妹妹接連背叛的時候母親在想什麼呢？

  知道真相的時候母親又在想什麼？

  甚至，自己每次爬樹去找父親玩的時候，她又在想什麼？

  止不住的淚水順著臉頰無聲的淌，沈聽瀾咬住唇，壓住自己的聲音不被徐嬤嬤發現。

  深呼吸幾次，她開口：「然後呢？那場大火之前又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