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真相（一）

  籬笆小院內。

  孫虎將三杯熱水放在桌上，八尺高的壯漢一臉羞愧。他撓著頭，笨拙道：「真是對，對不住，我看乾娘哭了，還以為……」

  巧素噗嗤笑出聲來，眼裡帶著戲謔，「孫大哥，你都給我們道了好幾聲歉了，真的沒必要再說了。」」

  徐婆婆也跟著呵呵一笑，「小虎，你去準備午飯吧，我跟小姐有話要說。」

  「好！」孫虎憨厚點頭，「我今早上山的時候獵了兔子，今天中午吃紅燒兔肉行嗎？」

  「野兔子啊！」二人眼睛一亮，沈聽瀾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眼睛彎成月牙，「好呀！多謝孫大哥！」

  「二小姐。」

  徐婆婆偏頭對著沈聽瀾坐的方位，面目慈祥，「我能摸摸你的臉嗎？」

  「當然可以。」沈聽瀾坐到她身邊，看著她無神的雙眼心中一緊，目中滿是悲傷。

  徐婆婆笑著，慢慢抬起手一點點試探著落到她的臉上，幾乎在碰到的一剎那，就像是被針扎一般，她飛快的將手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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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

  「沒什麼。」徐婆婆掩飾般笑了笑，摩挲著自己粗糙的手心心中一嘆。

  這雙手已經不是從前的樣子了，小姐皮膚嬌嫩，弄疼了小姐就不好了。

  察覺到她心中想法，沈聽瀾伸手握住她的手，將它們覆在臉上，「沒事，您摸就是。」

  「只是眼睛……這是鼻子……」

  慢慢的，她不再引導，徐嬤嬤將她面龐摸遍，突然寬慰一笑，「像，真像，你跟你母親長得真像。」

  沈聽瀾握著徐嬤嬤的手順勢向下一滑，輕輕扣住她的脈搏，眉心一皺。

  身體還算康健，至於這眼睛……

  「徐嬤嬤，你腦袋受過傷嗎？」

  點了點頭，徐婆婆收回手，神色平靜，「沒想到我們二小姐現在都會把脈了。我這傷，還要從九年前說起。」

  當初江盈雪去的突然，沈聽瀾又高燒不退，生了一場大病，被小江氏接到遠香堂照顧。

  徐嬤嬤整日以淚洗面，沒過多久便覺得食欲不振身體虛弱，後被大夫確診為心疾，斷言活不過那個冬日。

  她在江家當了半輩子的僕人，又在沈府過了另外半輩子，如今小姐去了，她又大限將至，人也看開了，便想著落葉歸根，想回她母親口中的故土一看。

  已經變成國公夫人的小江氏全了她的心愿，派人護送她回鄉，誰知在路上遭遇盜匪，馬車受驚側翻，徐嬤嬤便跌落懸崖。

  「後來我再醒過來時，就已經在這裡了。小虎在附近山上打獵，將我救了回來。他替我找了大夫，說來奇怪，我摔下來的時候腦袋磕到了石頭，眼睛就瞎了，但是我的心疾卻好了。」

  「本來以為這輩子到頭了，沒想到又突然活了下來，大悲大喜之後我突然不知道該做點什麼，也不知道該去哪裡。」

  「小虎是個好孩子，對於我這個非親非故的瞎眼老太婆非但不嫌棄，反而像親人一樣照顧，後來我就認了他做義子。他上山打獵，我就做一些糕點去賣補貼家用。」

  沈聽瀾聽的淚水漣漣，晶瑩的淚珠掛在鼻尖，她垂下眼，撫摸著徐嬤嬤粗糙的手。

  這雙手曾經也保養得當，能夠梳出各種樣式的靈巧髮型。

  「嬤嬤您受苦了！」

  「都過去了。」徐婆婆微笑著，「這些年我過的很好，甚至比在國公府過的平靜。二小姐，老奴沒有回去找您，您不會怪我吧！我想著，您身邊有那麼多人，我如今只是個瞎眼的老太婆，回去也伺候不了您，還要成為拖累……」

  「徐嬤嬤，您怎麼會是拖累呢！」沈聽瀾急切打斷她的話，聲音哽咽，「您永遠是母親身邊最得力的人，也是她最信任的人。」

  「徐嬤嬤，您能給我講講母親嗎？她過世時我太小，我對她好像一點都不了解……哦對了，還有這個。」說著，她將玉佩從懷中取出，「您知不知道這枚玉佩是從哪來的呀？」

  伸手接過玉佩細細摸索，良久的沉默之後，徐嬤嬤一嘆，「本來以為這些事要帶到棺材裡的，罷了，這些事情你有權利知道。但是二小姐，我想先告訴你的是，上一輩的恩恩怨怨與您無關，自從生下您之後，您就是小姐她最愛的人。」

  「我知道。」

  見沈聽瀾應了，徐嬤嬤抬著頭面向太陽，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無神的眼睛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著光，熠熠生輝。

  「你母親年輕時以樣貌和才氣聞名上京，雖然你的外祖只是一個從五品小官，來說親的媒人卻差點將江家的門檻踏破。」

  「面對著一眾青年才俊，小姐獨獨看中了嘴最笨最不會花言巧語的那個，也就是這枚玉佩的主人，宋清和宋公子。」

  「奴婢見過幾次，宋公子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好人。說來宋家與江家也算門當戶對，他們如果能成的話，也不失為一樁好親事，便沒有阻止小姐與他暗中往來。當時宋公子奉旨出征，臨走時對小姐承諾，等他回來就上門提親。」

  「萬萬沒想到的是，宋公子剛走不久，一道賜婚聖旨從宮裡傳到江家。」

  「聖上不會無緣無故的賜婚。」沈聽瀾在一旁開口，「是父親求的旨嗎？」

  「是。」徐嬤嬤繼續道，「當時情況很混亂，小姐抵死不從，無奈之下跟你外祖母坦誠了與宋公子私定終身一事。但當時宋公子遠在北地作戰，根本傳不了消息，你外祖母以命相逼，讓你母親嫁人。

  江家上下自是希望攀上這門親的，畢竟你父親當時是國公府的世子，將來一定會承襲公爵之位，而且聖上賜婚，這是天大的榮耀，也有可能是抗旨之罪。」

  「一時間，所有的壓力都壓到了小姐身上。她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兩日，誰都不見。兩日後鬆口，答應與你父親成婚。」

  沈聽瀾目光閃爍。

  當年之事，無論是從陸伯母口中還是外祖母口中，又或者是念夏姐姐口中，輾轉這麼多人，她終於聽到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那之後呢？」

  「之後……」徐嬤嬤嘆口氣，「小姐本想將婚期拖到宋公子回京，奈何北地戰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一直等到婚期無法再拖延，也沒有等到宋公子的歸期，最終含淚坐上了國公府的花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