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們兩個怎麼欺負人

  望京鎮。

  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帶著尚未褪去的寒氣浸透了剛剛化凍的泥土，嫩草尖從土裡冒出，遠遠望去，在一片枯黃的草地上渲染了幾抹朦朧綠意。

  依照字條上的地點，沈聽瀾與巧素一邊走一邊打聽，踩著枯黃的草地，一路尋到一座用木籬笆圈起來的小院。

  此時院門緊閉，從籬笆縫向望去，只見院中一角有半塊開墾出的菜園子，還有幾隻雞正在院中散步。

  「請問有人在嗎？」

  ……

  「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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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叫了半天不見人應，二人剛打算換個時辰再來，就聽河邊正在洗衣服的婦人遠遠朝她們喊道：「別叫了，人不在家！」

  對視一眼，沈聽瀾和巧素走上前，笑著開口，「謝謝，您知道住在這裡的人去哪裡了嗎？」

  婦人停下動作，「你們要找誰，找孫小弟還是他乾娘。」

  孫小弟？乾娘？

  目中一閃，沈聽瀾笑盈盈道：「我們找他乾娘。」

  「找徐婆婆呀？」婦人好奇打量兩人，「徐婆婆這個時間都去鎮上小石橋那裡擺攤，你們要找她得去哪裡找。」

  「知道了，謝謝您。」

  望京鎮上的小孩子們都知道，小石橋邊有一位徐婆婆擺攤賣糕餅。她做的糕點不僅樣式好看花樣多，而且味道也是一絕。

  但徐婆婆年紀大了又不太方便，每日只做兩籃子，賣空了就回家。誰家買到了她做的糕餅，家裡的小朋友是做夢都要笑醒的程度。

  在路人的指路下，沈聽瀾與巧素尋到了在石橋邊擺攤的那個人。

  隨著不斷走近，徐嬤嬤的面容清晰的映入眼帘，兒時的記憶碎片從沉睡中甦醒，本已死去的人出現在眼前，巨大的驚喜將她淹沒。

  沈聽瀾唇角一點點彎起，突然見她好像注意到了什麼，眼睛睜大，臉上笑意瞬間消失。

  攤位前的徐婆婆臉上一直洋溢著笑意，她熟練的用紙將糕點包好，遞給面前的買主，「這是你要的桂花糕，一共五文錢。」

  那人伸手接過，將五文錢放進她的手心，「五文錢，您數數對不對。」

  另一隻手從掌心排著的錢上一一摩挲而過，徐婆婆點點頭，「對，您慢走。」

  說著，她將錢收進懷中，動作仍然熟練，但那一直未曾低下的頭和空洞無神的眼珠都昭示著她是個雙目失明的人。

  腳步聲逐漸接近，有人在攤位前停下，徐婆婆抬頭對著正前方，「兩位客人想要什麼呀？」

  壓下鼻尖的酸意，沈聽瀾顫抖著開口，「能給我一份棗泥酥嗎？」

  「棗泥酥？」徐婆婆一愣，笑容更多了幾分，「姑娘，你是被人介紹過來的吧。」

  「婆婆為什麼這麼問？」

  「我在這擺攤多年，鎮上的人基本上都來我這買過點心，別看老婆子我眼瞎，這聲音啊，我都記著呢！姑娘的聲音，我第一次聽。」一邊說著，她慢騰騰彎下腰，從攤子底下取出來一個紙包，「你來的晚，我這攤位上的棗泥酥都賣完了，你卻問我要這個，肯定是別人介紹的吧！」

  輕輕一笑，沈聽瀾柔聲道：「是，婆婆您真聰明。」

  「那可不是，婆婆我啊雖然年紀大了，這腦瓜子好使著呢！」伸手點了點頭，徐婆婆神情傲嬌，「我這棗泥酥啊是招牌，別的點心不敢說，我做的棗泥酥絕對是整個鎮上最好吃的！這份本來是給我義子留著的，姑娘也不能白跑一趟，就給你吧！」

  是啊！最好吃的！

  目光落在那包酥上，沈聽瀾心中一暖，直接當場打開，遞一塊給巧素，又拿起一塊放進嘴裡。

  「吃吧！吃吧！」

  耳邊聽到拆紙包的聲音，徐婆婆樂呵呵抄著手，「保證你吃完了下次還來。」

  酥皮又香又酥，綿密又香甜的棗泥在口中化開，還是記憶里的味道……

  「徐嬤嬤，你做的棗泥酥真好吃！」

  「二小姐喜歡就多吃一點，您的口味跟小姐可真像，從小到大，她也最喜歡我做的棗泥酥。」

  「徐嬤嬤為什麼總是喊母親小姐呢，她是小姐，我也是小姐，豈不是亂了輩分？你應該喊她夫人。」

  「二小姐真是人小鬼大！但是對我來說，夫人一輩子都是老奴的小姐，即使嫁人了，做母親了，她也還是小姐。」

  「那瀾兒呢？」

  「二小姐也是，一輩子的小姐。」

  眼淚「啪嗒」一聲落在手中捧著的糕餅上，洇濕了紙張，沈聽瀾紅著眼抬頭看她，聲音哽咽，「徐嬤嬤……」

  久違的稱呼在耳邊響起，徐婆婆一下子怔住，好半晌回過神來，聲音發抖，「你是誰？」

  「嬤嬤，我是瀾兒。」

  「瀾兒？」

  徐婆婆呆呆地張開嘴，結巴道：「二，二小姐！」

  「對，是我。」

  「二小姐！」倒抽一口氣，眼淚瞬間從眼眶湧出，她哆嗦著，顫巍巍地抬起手，想要去觸碰一下面前的人。

  「你們在做什麼！」

  大喝一聲，一個個頭高大的漢子飛快跑過來擋在徐婆婆面前，指著沈聽瀾二人面色兇狠，「你們兩個小姑娘怎麼好意思欺負我乾娘這麼大年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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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京，大理寺。

  連夜審完悟道，根據他提供的線索鎖定了往來南方與上京運送貨物的貨船，讓人順著線索往下查，同時又派人將「先生」的畫像進行粘貼。

  忙完一連串事情，周予安捏捏眉心，此時日頭正高，刺目的光亮照進屋內，晃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予安！」

  人未到聲先至，吊兒郎當的聲音從外傳來，周予安睜開眼，陸晏舟笑嘻嘻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你既然如此喜歡這兒，要不你來大理寺入職吧！」聲音中透著無奈，他道：「三天兩頭往這跑，小心別人參你一本。」

  「誰愛參誰參！」陸晏舟撇撇嘴，滿不在乎，「本少爺要是來這，豈不是給大祁損失了領兵打仗的人才。」

  頂著周予安冰冷的視線，他嘿嘿一笑，「事情辦完了沒有，喊你去靈岩寺上香啊？」

  「暫時告一段落，剩下的要等消息了。」周予安抬眼看他，「這麼迫不及待的去找沈聽瀾？」

  「也不是，主要是人家姑娘上次是從寺中偷跑出來才碰到的我和薊川，要是等她回家了我再登門致謝，這不就把她暴露了嘛！」

  唇角彎起一抹細微的弧度，周予安點頭，「難得看你考慮這麼周到，好！」

  「那你安排好剩下的事，我去外面等你！」

  「公子……」

  陸晏舟走後，一旁的薊川聞言皺眉看向周予安，目中擔憂，「您已經連著兩夜沒有合眼了。」

  「沒事，坐馬車去吧，我在路上睡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