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聽風閣，聽雨樓

  目送天璣走遠，身後傳來一聲嘆息，「何至於此？」

  沈聽瀾回頭看向從角落裡走出來的天樞，微微一笑，「想不到你也有聽牆角的喜好。」

  「不想笑便不要笑，笑的這麼難看。」天樞走上前，「走吧，陪你散散心。」

  沿著樓梯盤桓而上，暗門打開，眼前是一間擺放著各種珍奇異寶的屋子，幾列架子擺放的井井有條，瞧著倒像個庫房。

  推門而出，眼前遮擋盡去，濛濛細雨籠罩煙雲。輕風吹斜了雨絲，越過屋檐的遮擋飄進廊下，沾濕了二人的衣裳。

  此時二人所在的位置是一棟三層小樓的最頂端。

  上京繁華鬧市之地建築物最高不過五層的文曲樓，是以三層樓已經是視野廣闊，放眼望去，大半個上京盡收眼底。

  天樞靠在木質雕花欄杆上，伸手感受雨霧落在手上的冰涼，眉眼間儘是溫柔，「總是呆在地下，竟不知外面已經下雨了。」

  沈聽瀾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抿著唇看向樓下沒有接話。

  

  目光順著她的視線落在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行人身上，天樞笑了一下，溫聲開口：「世人常道當局者迷，又道一葉障目。就好像這聽風閣與聽雨樓一字之差，卻沒有人想過，聽風閣總部就藏在聽雨樓，這上京最大的珍寶閣地下。」

  「當局者迷……」

  神色一動，沈聽瀾側頭看他，「你是說我嗎？」

  「閣中天璣來的最早，我第二，要說最了解她的，除了閣主之外，便是我了。」

  眸中閃過一絲回憶之色，天樞含笑道：「你也知道，她被閣主抱回來之時只是個嬰兒。同我們不一樣，她對自己的父母和家並沒有記憶，或者說她只有一個家，那就是聽風閣。」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在乎這裡，也比任何人都重視這裡。十三，她沒有想要針對你，但可能在她的心裡，你不適合這個位置，所以你不要怪她。我希望你們能回到從前……」

  「天樞，當初老頭子當眾宣布我為少閣主時，就沒有徵求過我的意見。」沈聽瀾低聲開口，「這個位置我適不適合，坐與不坐，無論是師父還是天璣，都只是別人的想法。」

  「我理解師父，也理解她，可是為什麼從來沒有人問過我的意見。」深吸一口氣，她轉身留下一個背影，「走吧，回去了，太晚老頭子會著急的。」

  無措的站在原地，天樞撓了撓頭，他不是這個意思。

  這下好了，本來想幫她們二人解開誤會的，沒想到反倒弄巧成拙了。

  「哎！這樣一想，小十三也挺可憐的。」

  長嘆口氣，他轉頭又望了一眼樓外市井繁華，搖了搖頭。

  「其實本就沒有誤會，立場不同罷了，總歸是有人要讓步的，這麼頭疼的問題還是讓閣主解決吧！」

  塵室。

  「什麼？！」搖光拍桌而起，憤然道：「你爹娘竟然想把你許給康家的那個傻子！」

  「十三，我知道你父親和嫡母對你不好，可沒想到他們竟然這樣對你。」天璇看著她滿眼心疼。

  「好啦，反正事情已經解決了。」沈聽瀾摸摸她的頭，對著一屋子圍坐在自己周圍的人聳了聳肩，「就是這樣，沒有真定親。」

  開陽撇撇嘴，「我還以為真有人眼瞎看上你了呢！」

  沈聽瀾：「滾！」

  「行了。」同樣一臉失望的師北塵捋了捋鬍子，開始趕人，「熱鬧也湊了，閒話也聽了，都回去做事吧。」

  「是！」

  待到眾人依次離開，他看向小徒弟故作惆悵，「唉！為師還以為能把你嫁出去了呢！」

  「行啊，什麼時候您給我找個師娘，什麼時候我就把自己嫁出去，可好？」

  「去！」師北塵瞪她一眼，「打趣都打到師父頭上了。不過對於這周予安，為師多少也有聽聞，乖徒兒真的不考慮考慮，老頭子我覺得這樁親事能成。」

  沈聽瀾笑了笑，神色變得凝重，「師父，徒兒有話對您說。」

  「這麼嚴肅？說吧，什麼事？」

  垂眸掩去眸中波動，沈聽瀾提起裙擺原地跪了下去，「師父在上，徒兒今日提請辭去少主之位，請師父答應。」

  「為師不是說過了，此時容後再議。」師北塵揉揉眼眶，見小徒弟低頭仍舊跪著，一動不動。

  看來今日是糊弄不過去了！

  無奈嘆息，師北塵起身扶起她，「來，先起來。」

  「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為何這麼多人，師父偏偏挑中了你，又為何一定要把你推上少主之位。」

  沈聽瀾默默點頭。

  「你們這些小輩當中，天樞品性中正平和，卻一門心思沉迷於發明創造。天璇最小，也最為天真。開陽性子浮躁，不夠沉穩。天權太過孤僻，天璣心眼太實，容易鑽牛角尖，玉衡一直跟著你，基本上未接觸過閣中事務。」

  「至於搖光，這孩子的心思比你還野。」

  「可是……」

  師北塵擺擺手，阻止她的話，「我跟你說這些，並不是說你身上就沒有缺點。相反，你這丫頭呀，毛病最多。」

  「但有一點你與他們都不同，與閣中其他老人也不同，那就是你的身份。」

  她的身份……

  沈聽瀾一愣，皺眉不解，她什麼身份，官家女子？

  可是與朝中有所牽涉，不才是大忌嗎？

  「十三呀，你出生公侯世家，應當知曉，歷朝歷代，每一次政權更迭，局勢都是風起雲湧，波雲詭譎。與朝廷牽涉，便猶如走在鋼絲之上，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懸崖，粉身碎骨。」

  「朝中如此，江湖又何嘗不是如此？」

  說著，師北塵背著手來到堂屋正中，看著那幅對聯靜靜出神。

  「聽風閣樹大招風，既有來自聖上的監視，也有江湖上其他門派的覬覦和排擠。為師早就想圖一個真正的清淨，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目光一閃，沈聽瀾沉默不語，這其實也是她最擔心的。

  聽風閣成立時間比上京成為大祁國都還要久遠，後來先帝遷都上京，閣中因為地下已經建成的暗道無法搬遷，再加上當時的閣中志向遠大，一心想要將聽風閣建設成為江湖上第一大消息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