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布置

  軍中不管是擒王軍還是原來漓軍的老戰士，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還能吃上百姓們親手包好送來的餃子。

  

  很長一段時間，擒王軍在百姓眼裡都是犯上作亂的叛軍，是搶奪糧食的匪徒。即便他們從來沒有搶過普通百姓的東西，可在那些富戶極力渲染影響下，百姓們真將他們當成了強盜。

  若說擒王軍是在百姓們口口相傳下被謠言壞了口碑，那漓軍就真的是傷害百姓至深。這麼些年來強抓壯丁，迫使多少家庭夫妻分離、骨肉分離，百姓們一看見這種穿軍服的就怕、更恨，簡直是避如蛇蠍。軍民一家親？在漓軍這裡從來沒有實現過。

  現在，百姓們自發地包好了餃子，又幫著伙房的人一道煮端過來，盛出來再親手放在自己手中，說自己是好樣的，還囑咐自己上了戰場要小心······這種感覺，不知該如何形容，是驚喜，是感動，更是沉甸甸的責任。

  再一抬眼，只見顧將軍被眾人圍在中間，正和一眾大爺大娘熱鬧的說著什麼，臉上笑意滿滿。眾人知道，現在這一改變，全靠顧槿帶來的。不管是新戰士還是老戰士，心中有什麼東西更加堅定下來。

  正月初一，天光未亮，整個鄲城大營就已經亮起火把。

  今日的早起不是為了操練，而是要開拔前往涿鹿進行布防。此次開拔，顧槿調了全部的兵力，竟沒有在鄲城留一部分兵馬。

  要知道，如果漓軍從長安調兵攻來，鄲城和順德因為其西側地勢平緩，很容易成為敵人選擇的進攻重點。可是現在，顧槿卻要將全部兵馬都押到涿鹿，一旦失算，那冀州危矣。

  可惜，問題是，現在整個冀州的兵員調動就只有顧槿說了算。

  因為冀州還未平穩，依然是作為前線防守的重要陣地，所以並未像渝州一般一旦接管就設置守備負責當地的軍事防務。退一萬步講，即便這裡有守備，要論級別，他也得聽命於顧槿這個明威將軍。

  所以這邊的高級軍官只有顧槿一人，偏她還是連個副手都沒有的，整個冀州的軍事行動計劃儼然只有顧槿一人獨斷。

  說實話，將兵馬押到涿鹿，顧槿心中也沒底。可總不能因為不知道對手的進軍路線就傻不愣登的等在鄲城，萬一敵人奇襲冀州西北，那她可就等著傻眼吧。

  說白了，她就是在賭，賭對方將領不會冒著孤軍深入的險從鄲城突破。

  「消息都放出去了嗎？」此時，顧槿正在做開拔前最後的整理，將軍府的屋子被她翻得亂糟糟的。

  「回將軍，已經收到了劉掌柜的來信，一切皆已安排妥當。」

  「那就好，這便出發吧！」顧槿提著槍走出幾步，又不甚放心地折回城門方向：「算了，我還是上去看看再走。」

  大軍雖然撤走，鄲城的南大門卻戒備森嚴，遠遠地就能看見有人正提著長槍在上面巡邏，旌旗在北風的吹動下嘩嘩作響，更顯得這邊一片肅殺。

  可等到走近了才發現，那來回巡邏的兵竟都是些娃娃臉。

  「顧將軍來了！」

  「顧將軍好！」

  隨著一連串的招呼聲，「戰士」們跑上前來。顧槿也迎上前去，笑問道：「小伙子們真威風，巡邏的感覺如何？」

  「顧將軍放心，我們定會好好巡邏的，保管叫那漓狗不敢造次！」

  聽著這孩子頭的豪言壯語，顧槿莞爾一笑，復又拍拍他的肩膀，一臉嚴肅道：「還是那句話，咱們只是做做樣子，若是發現敵軍開始往這邊來，立馬回家藏好。若是誰莽撞而受了傷，我回來定要軍法處置！」

  「明白了嗎？」

  「明白！」

  這些娃娃兵，就是顧槿留在鄲城的眼睛，或者說是威懾。

  根據接到的消息，漓軍那邊派出了三萬人馬攻城，可顧槿手裡只有一萬出頭，只能集中兵力抵抗，萬不能再分兵駐防。

  可是因為不知道對方進攻的點，要顧及南邊的鄲城就顧不了北邊的順天，只能想法子將人引去自己兵力最強盛的地方去。

  在鄲城留些娃娃兵，是顧槿萬般無奈下想出來的野路子，倒是借鑑了孔明的法子，想在這裡唱一出空城計。

  一方面，顧槿讓劉春平的人散播消息，將擒王大軍駐防重點位置的相關消息傳出去了兩條，一條是在鄲城，另一條說的是在真定。

  同時，她將先前在鄲城應徵失敗的百姓召集起來，組織起一個民兵隊，命他們時刻在城頭戒備巡邏，營造出一種大軍駐守的假象，好叫對面的探子看見，從而坐實「擒王軍布防重點在鄲城」的假消息。

  至於這些「民兵」，很多人之所以應徵失敗，就是因為年齡不夠或者是家中獨子，本就有志參軍報仇，因而顧槿一找過去，很多人也就興沖沖的來了。說是娃娃兵，還是因為很多人不滿十四，在顧槿眼裡可不就是些娃娃。

  顯然，顧槿自己都忘了，她剛剛入營的時候這具身體只有十三歲。

  在鄲城唱「空城計」的一應事務準備妥當，顧槿也帶隊正式踏上了北去涿鹿的路。此一行足足一千里地，按照一日行八十里來算也要走小半個月。

  這麼長的一段時間，顧槿捨不得全都用於趕路，於是給弓箭隊的人分發了沙袋，自己帶著大家一邊走一邊練習臂力。等到傍晚安營紮寨，她就讓教頭繼續帶著眾人訓練，該練槍的練槍，該練弓的練弓。

  讓她最為驚喜的是，對於休息時間加練的安排，眾人心中並無什麼不滿，本來已經想好的心靈雞湯反倒沒地方灌了。

  有顧將軍帶頭以身作則，將士們又怎會不滿呢？她一介女子，訓練從來沒有慢於眾人半步，甚至於練完弓箭大家都休息的時候，她還會找老兵交流學習刀法。

  將軍的刻苦眾人都看在眼裡，更何況現在練的都是戰場上保命的本事，若是自己還因為本就不算繁重的訓練而心生怨懟，那這兵也就別當了，趁早回家種地去——這就是戰士們心中的真實想法。

  正月十二，顧槿一行提前一天抵達了涿鹿。剛剛安排將士們在營房住下，還不等她歇口氣，斥候來報，漓軍已經來到了城外五十里處。

  還好，顧槿她賭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