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過年

  臘月二十九，江玉霄已經帶著三萬人馬在路上行了半個月。

  日頭很好，可那冷風颼颼的直往人衣襟里灌，冰涼的風將戰士們的鼻頭凍得通紅。好在因為不斷地趕路，運動中攢起來一股子熱氣，倒是沒拖累了行軍速度。

  其實將士們原本不用受這趕路的苦，晉州還有幾萬駐軍，如果派出去的是他們，漓軍至少能縮短一半的趕路時間，能快速抵達冀州攻城，於戰局來說再有利不過。

  可那些人都是許厲的嫡系，漓帝擔心江玉霄號令不動，也為了不讓許厲繼續領兵立功，愣是沒將晉州的兵馬給派出來。

  顧槿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樂了好幾天。她實在是想不明白，皇帝對於制約朝堂權利的執念，怎會比奪回「失地」、平穩戰局還要更深一些？亦或是，他們並沒有將自己放在眼裡，認為奪回冀州只是時間問題？

  不管那漓帝作何思量，反正現在局勢對自己有利，顧槿自然樂得輕鬆，巴不得他們路上就出個什麼意外

  「這麼冷的天兒，還要讓咱們趕那麼遠的路，簡直就是吃飽了撐的！」

  「你少說兩句，留點力氣趕路吧，傳到上面耳朵里，少不得要治你的罪。」

  

  「呸，打什麼爛慫仗？過年了都不得安生。打那麼久，就沒見打贏過幾場，全他娘的、呃······」

  不斷的牢騷聲戛然而止，他旁邊的戰友被噴濺出的血珠子糊了一臉，愣怔間就見人雙膝跪地，緊接著前撲趴在了地上，鮮血不斷湧出，浸濕了一大片地。

  「擾亂軍心者，斬立決！」江玉霄冰冷的聲音鑽入這周圍每一名戰士的耳中，沒有人再敢說隻言片語。

  帶著內心的惶恐和不滿，眾人不敢停歇，繼續北上。

  除夕這日，平陽府下了好大一場雪，行軍的進程被迫中斷，江玉霄只得下令安營紮寨，等雪停了再走。伴隨著北風呼嘯，這些漓軍將士們度過了無比漫長且冷寂的除夕夜。

  與此同時，據此不足千里的鄲城大營卻熱鬧非凡。雖然白天落了雪，到下午時分也就停了，絲毫不影響軍中過年的火熱氣氛。

  顧槿親自下場，著一身火紅的勁裝，在操練場的大高台上給將士們舞了一套完整的劍法，引得場下叫好連連。

  隨著一招凌空劃劈，亮白色的劍光晃了人眼。顧槿動作不停，騰身一翻，手上的冰魄挽出一個劍花，又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動作太快，眾人看到的就只有最後一道亮白色劍光圓圈，隨即又快速消失。

  「喔！好！」

  「這招叫什麼？」

  「叫什麼叫，快看！」

  只見顧槿腳點台柱，飛升躍起，在空中翻了一個跟斗，手中的劍也自下上撩，唯留一道殘影。

  她的劍法，不同於文士的優雅溫吞，似乎招招都蘊含殺機，快而狠厲。那劍尖恰好指過來的一瞬，前排的小戰士只覺得眼睛都疼起來。

  要說外行看熱鬧呢，將軍舞劍，甭管什麼殺氣不殺氣，好看就完了。一劍舞完，顧槿沉穩站定，一邊收劍入鞘，一邊揚聲道：「大家還有誰想上來展示的？槍法刀法都不拘，只管上台來，今兒咱就痛痛快快地耍！。」

  話音剛落，登時就有人踴躍報名：「我來我來，我來舞槍！」

  偏他旁邊的戰士澆了盆冷水：「你可拉到吧，你的槍法還不及將軍一半，舞出來能看？」

  「誒，這話就不對，今兒個過年，大家怎麼高興怎麼來，管他什麼好看不好看。不瞞大家，我剛剛在半空差點就摔了。」

  有了顧槿這句話，場上一時又喧鬧起來。好多想要在顧槿面前表現一二的戰士紛紛上台，一時間刀法槍法舞得好不熱鬧。

  念及並非所有人都能看見台上的情況，顧槿還組起來兩個擂台，自己又下場用白桿槍和大刀比了兩場，引起新一輪的火熱。

  等大傢伙兒都玩得差不多了，顧槿適時開口訓勉一番：「此番演示比武，就是要讓大家知道，即便過年，警惕之心不可少。擂台贏了的，莫要驕躁，繼續努力，之後上陣好叫敵人看看，咱們的拳頭有多硬。」

  「擂台輸了的，也莫要灰心喪氣，繼續努力，沒準有一天就能打贏他了。我與大家一同訓練，你們說，好不好啊？」

  「與兵同練」這話，顧槿從來都是落到實地上的，話都說到這份上，眾人自然無不叫好。

  見氣氛正好，顧槿接著高喊：「都聞著味了沒有？伙房給大家準備了紅燒肉，軍中雖沒酒了，咱們大口吃肉、大碗喝湯！」

  顧槿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在軍中過年是何等情形了，好像陸庭川也讓人準備了大肉，但是那日忙於攻打許州城，也是顧槿第一次上陣殺敵，肉是吃不下半塊，這轉眼就過了一年。

  每逢佳節倍思親，現在軍中大多都是新兵，初次離家，少不得心中想念。更別提那些經年不得回鄉的老戰士，想必只會更加思念親人。

  為了讓他們過好這個年，起碼在伙食上不虧待，顧槿頗費了一番心思。除了軍中撥下的每人兩斤肉，她還準備了醬肘子、醬豬肝，配著薄餅蔬菜，倒也讓眾人吃得滿足。

  「餃子，將軍，有人送餃子來了！」

  正當顧槿和眾人一起圍坐火堆前大快朵頤時，突然有傳令兵跑來報信。看著小戰士咽口水的樣，顧槿哭笑不得：「想吃餃子，可伙房一時來不及包這麼多，是以我也沒叫他們準備。」

  「不是的將軍，外面來了好多百姓，帶著包好的餃子過來了！」

  一聽是這樣，顧槿來不及細問，騰起身就往營地外邊走去。不像現代的高樓建築，這能容納一萬大軍的營房占地面積極大，走了一刻鐘顧槿終於看見等在營門外邊的百姓，人人手裡皆端著個大盆，上面蓋著紗布。

  隨著人群中一聲「顧將軍來了」，百姓們紛紛迎上前來。

  「鄉親們這是作何？」顧槿雖這麼問，不用想也知道他們的來意。

  「這過年不吃餃子可不行，大傢伙兒聽聞大軍明日就要開拔，想是來不及包的，我們早早就準備上了，好叫小伙子們吃上口鄲城的餃子再走！」

  顧槿擺手，正要推拒，一位大娘上前來握住她的手道：「顧將軍可莫要推拒，這是我們準備了好幾日的心意，將軍若是不要，我們就該傷心了。」

  許是在外邊凍了許久，大娘的手很涼，顧槿又感動又心疼，一時之間複雜難言。看著眾人望過來的誠摯眼神，顧槿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來，最終開口道：「卓然，將鄉親們都引進來，夜風寒涼，讓大家吃口肉、喝碗熱湯暖暖身子。」

  仔細一聽，這嗓音還有些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