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出走

  不知何時，竟起風了。北風帶著冬天對大地的問候，吹得四周的旌旗嘩嘩作響。

  劉大被陸庭川一拳打得眼冒金星，顧槿雖然應戰，劉大現在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支支吾吾說自己要養養傷，於是兩人的對戰便定於三日後。

  只不過他劉大在這樣的場合上挑起如此事端，陸庭川直覺這個人不會有這麼大膽子，也不知背後是何人指使，又有何目的。於是他冷冷開口：「給我把他押下去，單獨關押起來 。」說著，還朝錢多使了個眼色。

  錢多江濤對這小子恨得牙痒痒，當下便粗魯地反剪了劉大的雙手，將人往外邊拖去。

  陸庭川轉過頭，正好看見顧槿欲言又止的神色，知道她有心想要立威，當下便寬慰道：「放心，三日後我會放劉大出來。

  顧槿點點頭，見劉大走遠，上檯面向眾人道：「我顧槿已經卸了所有職務，如今就是閒人一個。今天我也把話撂這兒，有不服氣的只管來單挑！」語畢，顧槿拿著槍扭頭就走，看方向是軍營外。

  場上一時沒有人說話，也還沒有人站出來說單挑的。冷風拍打在人臉上，把還未領到冬衣的一批戰士凍的打了個寒戰。

  不管大家心裡有何思量，今日的亂局總要收場。陸庭川的調令還未宣讀，不過他也沒心思了，擺擺手道：「風大，今日就到這裡，先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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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槿一口氣走出軍營，一路上那些因為有值守和巡邏任務而沒去操練場的戰士還朝她打招呼，熱情地喊：「顧將軍好！」

  調令雖是今日才當眾宣讀的，但顧槿升任的事早在前幾日就傳遍軍中了。看著這些還不知情的將士們，顧槿心裡梗塞，他們現在還能笑著跟自己打招呼，也不知道得知真相後會以何種眼光看待自己？

  出得營外，總算沒有了刺人的道道視線，顧槿的腳步才漸漸慢了下來，走到一片向陽的坡地坐下，腦子裡卻亂糟糟的。

  她一下子覺得，自己女扮男裝跑來軍營實在就是吃飽了撐的。在這裡，女人沒有立足之地，這一年來的生活好像一點意義都沒有。

  可是腦海里又有另一個聲音告訴她，她並不差什麼。甚至於軍中因為有了她而在發生著一些好的轉變。

  顧槿在這片空地坐了良久，直到太陽西斜，傍晚的冷風撲面而來，她才回過神。手和臉都已經被吹僵了，顧槿突然站起身來，朝冀州城走去。今日是她的生辰，不管是算十四歲還是算曾經的年齡二十三歲，她都沒必要這麼虧待自己。

  到城門口，守城的將士還朝她行禮，顧槿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還穿著軍服，手上還握著長槍。

  這個突兀的造型出現在街頭，有百姓一眼就認出了她：「喲，這不是顧大夫嗎？」

  「顧大夫好！」「誒，你們好！」

  「顧大夫，來碗熱餛飩吧？」「不了不了，我吃過了，天色不早快收攤回家吧！」

  攤主一邊收拾，一邊說：「誒，好，老婆子還在家等我回去吃晚飯，那這碗餛飩給您記著，您啥時候不忙了要來吃啊！」

  「好，好！」

  百姓們如此熱情地跟自己打招呼，就算是強裝，顧槿也瞬間收斂來了自己所有的壞情緒與鋒芒，微笑回應。

  又聽人竊竊私語：「人家是將軍吧？怎的都叫顧大夫？顧將軍真威武！」

  「顧將軍能打戰，能救人，當真是厲害！對了，城門口在徵兵，老三今日去報名了！」

  「嚯，他這麼快？我也去！狗雜碎皇帝害死我老娘，老子跟他沒完······」

  顧將軍，好一個顧將軍！顧槿低頭看著那軍中的衣服、軍中的武器、軍中的令牌，什麼都跟軍中有關！可軍中不接受她！她很是惱怒，直衝沖走到一家成衣店，準備給自己買一身好看的裙子。

  掌柜的一見是顧槿，從帳台後親自跑出來招待。「顧大夫稀客，需要什麼，儘管吩咐小的。」

  就著燭光挑了半天，好容易看上一條月白色廣袖，付銀子時顧槿卻傻了眼——錢沒帶！顧槿嘆口氣，也不知今日走了什麼霉運，只能放下衣裙往鋪子外走。

  掌柜的卻一把拉住了她：「哎呀，顧大夫作甚這麼著急，裙子還沒給您包好呢！」

  「可是我······」

  老辣的掌柜一眼就看出了顧槿的窘迫，不甚在意的道：「您是咱們的大恩人，小的就是鑽進錢眼子裡都不會收您的銀子！」

  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顧槿還是咬牙道：「多謝掌柜的，我明日來還您錢。

  「別來別來，不收不收！」

  顧槿笑笑，謝過掌柜好意，這才往外走。又找到一家客棧，跟老闆說明日給銀子人家也同意了，要押令牌他還不要。

  城中百姓的熱情與信任讓顧槿心裡熨帖，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這種感覺，說感動都是輕了的。內心的煩郁不安也漸漸被撫平，不能回軍營有什麼大不了的？脫了這身軍服，姑娘我依舊貌美如花，人見人愛！

  托劉春平的福，顧槿學易容的時候還學了上妝和挽發，現在雖沒有胭脂水粉，憑兩根髮帶和一根筷子顧槿也能把頭髮折騰出來。

  等換好衣裙下樓，客棧老闆人都傻了，沒見過這號人啊？！他趕緊低頭翻找今日入住的客人記錄，沒想到顧槿卻乾脆走過來，粗著嗓子道：「掌柜的莫要聲張，我有任務在身，莫要跟別人提起我喬裝改扮。」

  聞言，掌柜的也壓低聲線，連連道：「誒、誒，老小兒省的，將軍就放心吧！」

  顧槿頷首，莞爾一笑，施施然出門去。

  沒有宵禁，此時華燈初上，夜市上正熱鬧非常。

  沒有了「顧大夫」的光環加持，顧槿正費力跟攤主請求賒一支釵子，明日一早就來補錢，卻聽身後傳來陸庭川略顯鬱悶的的聲音：「又沒說趕你走，怎的這麼決絕就跑了？倒叫我好找！」

  攤主自以為窺見了真相，苦口婆心勸道：「小娘子聽我一句勸，夫妻哪有隔夜仇，床頭打架床尾和不是？你看，公子這不就來尋你了嗎······」

  見顧槿悄悄紅了臉，陸庭川輕笑道：「我娘子看上了什麼，都包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