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出事

  「我知道，老邱是真病了，不過他現在已經從醫院回來了，不信你打電話問一下。」

  周步恆沒有謊話被揭穿的明悟，真的打起了電話。

  「鄭警官，你可真神了，他已經回來，我們可以去庫房。」周步恆笑眯眯說道。

  這位小青年警官，真的要高看他一眼。明知道自己撒謊，卻依然給自己留足了面子。

  

  跟其他有些人，真的不一樣。

  倉庫離辦公大樓很遠。

  鄭為之開著自己的車。

  「你怎麼就知道老邱從醫院回來了？」袁群英好奇地說道，「難道老邱是你的線人？」

  「我猜的。」

  「我信你個鬼喲！」袁群英一扭身，看向窗外，「人家不理你了。」

  這番做作馬上惹笑了鄭為之。他笑道，「老妹，來之前你做的功課，是研究付國慶的經歷。我呢，也沒閒著，看了之前的檢查記錄。記錄上寫明白了，管理員老邱好酒，存在安全隱患，這也是整改意見中的一條。」

  「跟他去醫院看病有什麼關係？」袁群英追問。

  「他就沒去醫院，人員考勤一欄里，他是在崗的。」

  「那個，你也能信，你沒看見付國慶的介紹，都延遲了多少年。」袁群英對礦廠公布的信息，抱以極大的不信任。

  「那你肯定沒注意，記錄考勤那裡，有清晰的多重手掌印，沒有被灰塵遮蓋，說明是經常使用的。」

  這番解釋下來，袁群英才信服。

  鄭為之這雙眼睛，還真特馬是干刑偵的料，不被人注意的細節，他偏偏都能仔細觀察，而且牢牢記住。

  接下來的副中隊長，如果提拔他，對刑偵工作來說，未嘗不是好事。

  只是可惜太年輕，資歷不夠服眾。有人還想方設法想要抹黑他。

  不過，這兩人，還真能演。

  一位是真給台階。

  另一位是真有臉皮打電話。

  世界變化太快，俺老袁，是不是該激流勇退？

  到庫房，走路有點遠，開車還是很快的。

  就這幾句話的工夫，周步恆的車已經停了下來。

  「老邱，老邱，來了檢查組。」

  「特馬的，檢查什麼啊檢查，一天都要來幾波嗎，煩死個人。」老邱罵罵咧咧，態度與周步恆如出一轍。

  「這也是他們的工作，應付上面的。」周步恆說完，帶領兩人跟在老邱往裡走。

  庫房是依山建的磚混結構平房，並沒有裝修過，外表已經被黃色的泥灰覆蓋，像是戰鬥時期的掩體。

  鄭為之走近老邱的身邊，還能聞到一股酒氣。怪不得上次檢查之後，鄭重地寫了下來。

  可能是他自以為酒量好，喝一點依然清醒，但實際上，喝酒帶來的變化，在表面上不一定能夠看出來。

  就像有些人，覺得喝點酒無所謂，依然要開車，但等到出事時候就晚了。

  「這裡是登記材料。」

  厚厚的本子往桌上一甩，老邱自顧自靠在椅背上。

  管理室狹窄，也沒有多餘的凳子。

  當然，即使有多餘的凳子，看樣子，老邱也不歡迎他們坐下。

  鄭為之把後面幾頁仔細看了一遍，相比周步恆提供的，多了一頁的內容。

  他示意袁群英用手機拍下來。

  「老邱，帶我們去看看存放雷管的庫房。」

  老邱一個人帶著兩個鑰匙就出發了。

  周步恆很尷尬。

  他試圖解釋一下，又不知從何說起。

  「負責安全的當值領導呢？」他問老邱。

  老邱白了他一眼，一副難道你不知道的神情。庫房條件差，哪有領導肯一直呆在這裡，每天過來轉轉，扔下鑰匙就走了。等到了晚上，再把鑰匙收回來。

  踏馬的！

  前天剛召開安全工作會議。

  還信誓旦旦說要整改，結果整改來整改去還是這樣。

  雷管放在防爆箱中，趁袁群英打開了幾個檢查的工夫，鄭為之檢查著四周。

  靠著山壁的牆，高處有一扇小窗，沒有安裝防盜的鐵柵欄。

  「周廠長，這裡沒有防盜欄杆，要是有人爬進來偷竊怎麼辦？」

  「這裡設計的窗很小，一般人是爬不進來的。」周步恆解釋道。嘴裡說著，心裡不以為然。

  誰會來偷雷管。

  礦廠里那些人，偶爾想吃魚，就拿雷管炸魚。

  雷管哪裡來，報廢幾根就可以。

  犯得著偷嗎？

  至於其他人，一聽到是雷管，這敢來偷嗎？

  也就是這些管安全生產的，吃飽了撐著，提出各種各樣的要求，一點都不了解基層的實際情況。

  「數量不太對。」袁群英粗略地清點了一下，就發現庫存的雷管與登記的有出入。

  「怎麼了？」周步恆頭上冒汗，趕緊跑了過來。

  鄭為之聞言也過來。

  「按照登記，庫存的數量還有三箱多一點，實際上，只有三箱不到的雷管庫存，還有一些到哪兒去了？」

  「我可告訴你們，不要覺得風平浪靜就沒問題。實際上，最近這段時間，為什麼要嚴查這些東西，是因為鄰國來了個毒販，他有一項特殊的技能，就是製造當量巨大的炸彈。

  從鄰國入境，有些東西他不可能隨身攜帶，那從當地獲得，可能是唯一的辦法。

  所以，管好你們的爆炸物，才不會讓他陰謀得逞。

  如果因為你們的疏忽，導致了對方獲得爆炸物，在我市製造出一場爆炸來，那傷亡的老百姓不答應，他們的家屬更不會答應，全市的人民都不會答應。」

  袁群英振振有辭，氣勢高漲。

  雷管唉……數量都能有出入，也不知道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袁警官，能不能別把調子定那麼高。」老邱嘿嘿笑著。

  袁群英非常生氣。

  這是什麼態度？！

  周步恆嚴厲地瞪著老邱，很不滿。

  老邱收起笑容，又拿出一本登記簿，「這是報廢登記表，記錄的數字在這，廢品在那個木箱子裡。

  老邱揭開木箱的蓋子。

  袁群英粗看一眼，數量不少。

  面色有些泛紅。

  「袁警官，你們為老百姓的生命負責，你們的職責我們是知道的，你們的品格也是我們所敬佩的……」周步恆說道，「不過我們也有我們的規定，像雷管這一類重要的民爆用品，我們一直是強化意識，加強管理……」

  袁群英又是尷尬，又是氣惱。

  好意思說這話？……

  可惜他被拿捏了，只能幹瞪眼。

  還是缺少了一張厚臉皮。

  像周步恆，剛被揭破謊言，他都能安之若素。

  「周廠長，安全工作一定要預防在前……」鄭為之說道，粗略地檢查下來，他發現，甚至不需要準備什麼工具，他都能輕易偷到雷管。

  還是得提醒一番。

  周步恆的電話響起。

  「什麼……哦，我馬上就來。」他一副火急火燎的樣子，「兩位警官，我有點急事，你們把相關要求告訴老邱，讓他都記下來，我會盯著他們，抓緊整改完成的。」

  也沒等鄭為之說話，轉身就出去了。

  「什麼事啊，這麼急！」袁群英有些傻眼，「不會是礦上出了安全事故吧？」

  他不免有些幸災樂禍。

  「死個把人，也算不得安全事故，多賠點錢就擺平了。」老邱不屑地說道，像是見慣了這樣的事。

  鄭為之眼睛瞪得老大。

  「老邱，一條人命，他們就敢私了。」

  「這膽子，也太大。」袁群英也是愕然。

  「什麼膽子大，家屬都讓他們別上報。」老邱對他們的反應嗤之以鼻。

  一上報，上面調查組一來，一切都要按規矩走。

  該賠五十萬，那就是五十萬，一分都不會多。

  私下解決，礦上會賠一百萬。

  「相差這麼大，你去問問家屬，哪個鬼兒子願意上報喲？」老邱說道，「老子在這裡幹了幾十年，說不定兒子現在就盼我死礦上，他好拿一大筆賠償金。」

  鄭為之目瞪口呆。

  善良限制了他的想像。

  「不過今天肯定不是出事。」老邱說道，「這狗日的，是知道有領導來了，趕著去溜須拍馬。」

  「現在這些礦廠領導，都盼望調到集團公司去，去了集團公司，就高枕無憂了。」老邱恨恨地說道。

  一方面是礦業利潤下滑，另一方面是管理越來越嚴苛。以前多花幾十萬，買家屬秘密發喪，不鬧事，如今這錢越來越難以支出。

  以前集團公司的領導還要到礦廠走帳，所以要對礦廠領導高看兩眼。現在，只有集團公司汗澇保收，礦廠領導的獎金跟業績掛鉤，有倒扣獎金的風險不說，還有安全生產的風險，一不小心，可能會被擼了官帽。

  「老邱，你可有點本事啊！」袁群英讚賞道，「呆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消息比誰還靈。」

  「那要看咱家裡還有誰。」老邱得意地說道，「這批小鬼，早就想給我挪個位置，只要我不出錯，我看他們誰能挪得動我。」

  「守著這破庫房，有什麼好的？」袁群英問道。

  老邱嘿嘿笑著不說話。

  自古以來，守庫房的哪有吃過虧？

  老邱沒有學歷，也不妄想當官，他就想平安賺點小油水。

  「老邱啊，老邱，我看你離工作不保已經不遠了。」鄭為之說道。

  老邱聞言一楞，「你特馬的臭小子，咒我啊。你以為穿著這身皮，我就怕了你！」

  「老邱，我不是咒你，而是你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鄭為之把帕萬過往「豐功偉績」說了一遍。

  老邱聽得直咋舌。

  這樣的人，還能叫毒販，特馬難道不是恐怖分子嗎？

  不比不知道，怪不得大家都說自己國家好。

  「一看老邱就是思想覺悟高的。」鄭為之給老邱戴上高帽，「如果你管理的庫房有什麼風吹草動，一定記得通知我們。」

  「有些人，光顧著自己升官，發生點什麼事情，就想方設法壓下來，這覺悟，哪有我們老同志覺悟高。」袁群英繼續戴高帽。

  他們也沒有想到，老邱就是吃這一套。

  他眉開眼笑，信誓旦旦保管好庫房火藥。

  鄭為之和袁群英也是眉開眼笑地走了。

  「沒想到啊，這個老邱還是很好哄的。」袁群英往車上一坐，椅背一放，半躺著放鬆腰背。

  「不錯，不錯，效果挺好。」鄭為之也感到高興。只要管理員認真起來，那比領導重視還要有用。

  他們身後。老邱目送他們上車，立刻把笑臉收了起來。

  「我呸，兩個披狗皮的，以為說幾句好話就能糊弄我，我呸……」他往地上吐了口吐沫，轉身向里走。

  他把報廢雷管的箱子蓋上。

  還好糊弄過去了，這年頭，拿著雷管炸魚的礦廠員工多的是。一一報上去，還得了……

  鄭為之和袁群英又把周圍的幾個礦廠走了個遍。

  直到天黑，兩人才駕車回去。

  「哎，這些礦廠的管理，也太草率。」袁群英嘆氣，「庫房遠離辦公區，有點風吹草動也沒人知道。防盜窗要麼沒有，要麼破舊。紅外線是安裝來看看的，測試一下都沒有反應，也不知壞了多久。還有那幾個監控，看著讓人生氣，鏡頭也不知道調整一下。更別說鑰匙的保管……」

  「領導都怕死，所以庫房遠離辦公大樓，執行的那是相當好。」鄭為之笑道。

  「就應該把庫房放在辦公大樓下面。」袁群英恨恨地說道，「這樣他們才會花大力氣整頓。」

  「少說兩句氣話。」

  鄭為之也沒有想到，隨便走走，問題竟然如此嚴重。這些問題之前沒有查出來嗎？不可能的，那為什麼整改不到位？

  恐怕一個原因在周步恆這類人的身上，一門心思都花在其他地方，安全問題就一直祈禱運氣，只要不發生在他當領導時就行。

  另一個原因，恐怕是在特別工作組身上，既然目標轉移，盯著邊境，對於市內爆炸物的管理自然是鬆了，沒人盯緊，礦廠的人也正好當成沒事人一般。

  還是老邱好。他想到。只有老邱才是最願意配合他們的人。

  希望不要出事。

  萬一真出事了，希望能夠直接報上來，不要瞞東瞞西，影響了破案。

  「有時候，真希望他們出點事才好！」袁群英氣憤道。

  哐當！

  落石砸中汽車引擎蓋的聲音響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