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事

  外公，那就是張子軒媽媽的父母，他們與子軒媽媽的男朋友在一輛車上，完全沒有什麼令人意外的。

  未來的翁婿嘛！

  未來岳父有什麼理由要殺未來女婿呢，不滿意的話，不讓他們結婚就是了。

  鄭為之覺得剛才的推測都成了笑話。

  小伙子像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不明白問題在哪？

  「外公……我是怎麼當成爺爺的？」鄭為之沉思著，這麼關鍵的信息也能搞錯，他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臉被打的啪啪響！

  袁曉嵐笑了起來。

  

  「你繼續說。」她說道。

  鄭為之摸了摸鼻頭。袁曉嵐的笑聲明顯是衝著他來的。這是被鄙視了啊，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收斂了這樣的想法。在刑警一線工作的時候，這樣被打臉的日子還少嗎？經常是提出一種假想，在尋找證據的過程中被否定。

  大膽推測，小心求證，這就是刑警工作的日常。

  只是在年青的美女面前，有些拉不下臉了吧，但年青漂亮的袁曉嵐，與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他有些自嘲地笑笑，呡了一口茶水。

  好在只是兩個人的聊天，並沒有對外去說自己的想法，當然沒什麼特殊原因，他也不會到處去宣揚自己的猜想。

  駕駛員是張子軒的外公沈天龍。坐在副駕駛位置的是張子軒媽媽的男朋友，他的名字叫做王業存。在ICU昏迷不醒的是張子軒的外婆張榮麗，她現在的狀態就是植物人。家裡死亡的是張子軒的媽媽張麗賢。

  幾個人的身份都明晰了，至於現場勘查的情況，鄉鎮派出所沒有專門的機構，是請了渭山縣裡刑警支隊來做現場勘查的，結果還沒有出來。

  「你是怎麼把外公外婆當成爺爺奶奶的？」小伙走後，袁曉嵐看著鄭為之忍住笑問道。

  「真是的，這明明就是張子軒親口說的啊！」鄭為之理所當然地說道。

  「既然張子軒開口了，那麼車裡發生了什麼事，也都清楚了吧？」

  「問題就在這裡，張子軒的精神受到極大的刺激，車裡發生的事情，他都無法回憶，只是說了車裡幾個人的身份，還有媽媽的電話。他很清晰的叫了爺爺奶奶的啊！」鄭為之回憶道，「而且說的還是普通話，不是方言，沒有聽錯的可能。」

  「哈哈哈！」袁曉嵐終於憋不住笑了起來，「你這可算是上了大當。」

  「真是的，這有什麼好笑！」鄭為之話是這麼說，腳趾卻緊摳著鞋底，尷尬的不知所以。

  「本地的方言，外公外婆也叫成爺爺奶奶的，不像你們城裡，普通話把這些分得很清晰。張子軒雖然說普通話，但他是按照方言轉換過來的，不會區分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的。」袁曉嵐掩口笑道，「另外，像他們這樣的情況，也確實可以當成爺爺奶奶了。」

  「這話怎麼說？」

  「張榮麗的女兒張麗賢，張麗賢的兒子張子軒，這是兩代都招贅的啊，這樣子軒叫爺爺奶奶也很合理。」

  鄭為之頹然向後靠，癱坐在椅子裡。

  怎麼就沒有想到這一層，社會經驗還是缺乏了點。

  「這樣的人員構成，感覺沒有之前那樣彆扭了，張子軒的外公外婆和張麗賢的男朋友。但這樣的話，出事故的原因是什麼呢？」

  「不會是真的意外事故吧？」袁曉嵐沉吟著說道，「看什麼都是殺人案，是不是刑警的潛意識？」

  說完，她又馬上住口，心裡有些後悔，偷看了兩眼鄭為之的臉色。

  鄭為之是興安市裡的刑警，不知道什麼緣故，下放到鄉鎮的派出所來。不管怎麼樣，這肯定是他的痛點，是不願提及的過往，目前，兩人也沒有熟到這樣的程度，可以把所有的黑歷史都翻出來說一說。

  鄭為之的臉色並沒有變化，他甚至都沒有注意到袁曉嵐的言語，而是在想，這到底是意外還是有人設計的呢？

  真的很奇怪！

  雖然人員構成看起來和諧了，但車落水庫，家裡有人死了，怎麼的都不太尋常。會不會是張麗賢的男朋友王業存導演了這一切？

  「張子軒這樣的情況，什麼時候能夠正常的開口說話，或者說能夠回憶起車裡發生了什麼事？」袁曉嵐看他沉思著，又追問了一句。按照張子軒的年齡，基本的事實是能夠敘述明白的。如果他能夠開口說話，那麼這件看上去撲朔迷離的事，離真相也就不遠了。

  「不好說。我特地諮詢了一位朋友，她說兒童受到極大的刺激，可能產生精神障礙，叫什麼分離性障礙。類似於『情感休克』，一旦需要他回憶這些經歷，有的人的表現是無法自控，暴躁，失去協調性；有些人的表現像是心靈就被罩上了層保護罩。也許很快能好，也許幾個月，甚至一輩子都不會袒露心跡。更有甚者，乾脆對經歷過的事來一個選擇性遺忘，他不是不想說，是真忘記了有這麼一個經歷。心理干預已經委託縣裡的心理醫生在做了，能不能收到效果還真很難說。」

  「那麼，張榮麗這裡，有恢復過來的可能嗎？」

  「她！」鄭為之苦笑一聲，「現在是死馬當活馬醫……」

  袁曉嵐一副瞭然的神色。

  按照規定，一次性死亡三人的事故，屬於較大事故，需要直接上報到省里。當然，這也會影響到市縣的平安考核。

  如今有一人還在重症監護室，就可以說是兩人死亡一人重傷，完美地規避了規定。

  評分細則，在有心人眼裡，處處是漏洞。

  張榮麗能夠搶救回來的機率幾乎為零，張子軒開口說話的可能性也非常的小，好像是山窮水盡了。

  「鄭為之，袁曉嵐，立刻出發，小前崗村又出事了！」對講機里傳來了急迫的聲音。

  鄭為之一股腦蹦了起來，之前癱坐的閒散一絲一豪都沒有了。他跑了出去，拉開了車門，坐上了駕駛位。

  「山路你不熟悉，要不還是我來開。」袁曉嵐拉開副駕駛的門，問道。

  「沒事，我開車技術不錯。」鄭為之用審視的眼光看了看袁曉嵐，好像在說，你一個女司機，開車速度能和男的比嗎？

  「別看我是女司機，開車還不見得比你慢。」袁曉嵐自信地說道。

  鄭為之笑笑，手握方向盤，發動了汽車。

  袁曉嵐急匆匆地坐上副駕駛位，溝通著信息。

  「怎麼了？」鄭為之一邊開車，一邊追問。

  「就是昨天那戶人家，羅奇英吃了老鼠藥。」

  「羅奇英是老大的老婆。」袁曉嵐言簡意賅地說道，「他們發現羅奇英中毒，直接打了120和110。」

  「昨天的事，不是解決好了嗎？」

  「我覺得也是。」袁曉嵐蹙著眉頭，「昨天到後來，雙方基本上還是滿意的，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搞的。難道是又有了新的矛盾？」

  「有新矛盾，也不會一言不發就吃老鼠藥吧？」鄭為之心情也很沉重，兩件事情累積在一起，讓他這個幹了幾年刑警，即使看到屍體也不會大驚小怪的人，依然覺得有些不適應。

  到小前崗村的直線距離其實不太遠，但是有一段是盤山公路，路小彎多，通常需要五十分鐘才能趕到。

  鄭為之心裡著急，把車開得像是火箭一樣，旁邊時不時響起袁曉嵐的尖叫聲：「慢點！要轉彎了……」

  前方差不多一公里的平路，這也是快要到達小前崗村了，袁曉嵐撫著前胸，臉色有些煞白。

  「哎！別事情沒解決好，我們倆自己先搭進去了。」袁曉嵐抱怨地說道，「你以前也是這麼拼命的嗎？」

  一句話問完，感覺有些不妥。她急急地看看手機，說道：「明明一小時的路，你才開了三十五分鐘，我都要被你嚇出心臟病來了。」

  好在如今山區的道路條件都很好，全都是平坦的柏油路，要不然，心臟病不一定，把全身的骨架顛散了，倒是肯定的。

  120的救護車還沒有到。

  鄭為之急急地去看羅奇英。

  羅奇英仰面躺在床上，滿嘴的白沫。

  「怎麼會讓她平躺著？」鄭為之吼道，「讓她側過來，快點。」

  手足無措的老大以及其他的親屬，馬上動起了手來。

  「有沒有做過什麼急救措施？」

  「給她灌了肥皂水，她吐過了一次。」

  「然後就讓她平躺著啊？」鄭為之的聲音很大。以至於回話的聲音小了很多。

  「這不是看她已經吐完了嘛！」

  「快點，給她做心肺復甦。」在鄭為之的指揮下，大家開始行動起來。

  鄭為之滿頭大汗。

  羅奇英並沒有恢復心跳呼吸。

  「醫生來了！」

  「快點，在這裡。」

  ……

  幾位女性的親屬隨車跟去了。

  老大楊安平癱坐在地上，他的眼睛無神又空洞，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香菸，打火機連著按了幾下都沒有打著火。

  老二楊安樂過來，給老大點上了煙。

  「大嫂的事，派出所要負責！」

  這聲音飄了過來，傳到了鄭為之的耳中。

  袁曉嵐神色有些緊張地看著他。由不得袁曉嵐不緊張，楊安平兄弟倆一鬧，出勤的民警是要背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