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妙計

  「哪有那麼神奇，能夠搞定兩家的矛盾，只能耗時間唄。」袁曉嵐喝了一口水說道，「說起來還是因為你，有了你的開場白做鋪墊，他們後來的態度好轉了一些，對他們雙方來說都需要聽眾，我就是那位聽眾了唄！」

  鄭為之一楞，敢情自己出場是唱黑臉，能讓袁曉嵐順利的唱紅臉。怎麼像是審問的時候，一人扮黑臉，一人扮紅臉。細細想來，做老百姓的工作，與審問嫌犯也有相通之處，有紅臉有黑臉才更能打動他們的內心。

  他的心裡本來有些不舒服，被袁曉嵐這麼一說，心態頓時平和了。

  自己這個學了不少心理學的刑警，也輕易被袁曉嵐哄了。老百姓呢……怪不得那天張所談話，就說起袁曉嵐業務能力強。

  

  張所還說什麼，自己與袁曉嵐是強強聯合，1+1大於2。現在想來是強帶弱，師傅帶徒弟啊！虧自己那時還挺得意，細思下來，也是被張所哄了一回。

  我把自己當強者，別人把我當寶寶。

  鄭為之莫名有些臉紅。

  「聽了老大的話，就表示對老大付出的同情，聽了老二的話，就表示老二做得也不錯，然後和稀泥這樣子，勸老大想開一些，勸老二要尊重兄長一些。」

  「暫時算是老大同意了不需要老二把牆頭扒低十公分。其實他們也明白的，這件事情不是外人能夠解決得了的，根子在他們自己這裡，把過往的所有問題斤斤計較的翻一遍，就是在他們的兄弟關係里多挖一條鴻溝。」

  「打開天窗說亮話，把各自的訴求說出來，雙方不是會明白對方的想法，以後的衝突就會少一些嗎？」鄭為之奇怪地問道。

  「問題是他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方有什麼問題啊！」袁曉嵐撩了一下眼前飄散的頭髮，「以後還會有新矛盾，再次把這些舊矛盾引出來的，但願他們別把矛盾搞大了。」

  站別人的立場上想一想。說起來輕巧，實際能夠這麼做的有幾人呢？

  鄭為之當時並沒有想到，袁曉嵐一語成讖，並且把他也拉入到了漩渦里。

  「曉嵐同志，你這繞來繞去說了半天，核心問題還是沒有交待啊？」鄭為之開玩笑道。

  老二家的房梁都上了，讓他們低十公分，他們肯定不願意。但在老大這邊，農村的人還是很迷信風水的，屋樑低了十公分，估計也不干，核心矛盾沒解決，就聽他們說說，附和一下，事情就平息了……如果農村工作都這麼好做，基層民警也不需要這麼多人的吧？

  「說穿了也簡單，建高了肯定扒拉不下去，就讓低的增高一點唄！」袁曉嵐笑笑說道。

  增高？

  推掉屋頂搞重建？這可不是奔著解決矛盾去的，而是抱著火上澆油的目標去的。

  要是老大能這麼做，還找什麼民警來調解，恐怕會把屋頂提高二十公分，反過來壓老二一頭。

  顯然這不是靠譜的解決辦法。

  鄭為之更好奇了。

  「我讓老大這邊裝個類似避雷針的東西，和老二家一般高。」袁曉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她的辦法很簡單，雙方覺得都可以將就，也就偃旗息鼓了。

  「真有你的，大智慧！」鄭為之豎起了大拇指。他是真心佩服，不是口頭禪。

  對於老二來說，已經上的大梁，拆掉降低十公分是不可能的，即使錯了，他也必須將錯就錯下去，但是心裡是有點虛的，畢竟按照規矩，他應該建得與老大家一樣高，是不能提高這十公分的。

  但看著老大家這些年過得紅紅火火的，莫名有些妒忌，鬼使神差的聽了老婆的話，把梁提高了十公分，本來覺得老大不會發現。

  實際上他也不想為這點小事鬧成這樣，如今只是騎虎難下。

  對於老大來說，他也知道讓老二家重新上大梁不現實，但這口氣必須爭回來。安裝個避雷針什麼的，不可能只高上十公分，最少也要十五公分。

  不要問，問就是測量誤差。

  你老二做得了初一，我老大就做得了十五。

  風波剛平，想必老二也不會鬧什麼意見，儘管不是大梁，但那也是房子的一部分，這樣面上也可以交待得過去了。

  簡單，又不簡單。

  這是摸准了兄弟兩人的心理，才能提得出來的方案。

  鄭為之是真心佩服，找到可以操作的方法解決難題，這才是袁曉嵐的智慧之處。

  還有一點，這個處理方案，還真是耗出來的。如果一開始就扔出這麼一條，雙方能不能同意還真不一定，只有在慢慢地交涉中，把雙方的火氣耗沒了，方案才會有效果。這點袁曉嵐沒有明說，鄭為之也想明白了。

  「還是說說你這邊的案情吧！」袁曉嵐紅著臉說道。她覺得就是做了一件普通的事，對於鄭為之的極力誇獎有些難為情。

  說這句話，不僅僅是希望轉移話題，也是對於鄭為之遇到的事充滿了好奇。

  如果知道了這些人的身份，誰都會好奇。

  車裡四人，分別是小男孩，和他的爺爺奶奶，以及媽媽的新男友。在遇到車禍後，只有小男孩死裡逃生。小男孩的奶奶，還在ICU搶救。在家裡，小男孩的媽媽又死於煤氣中毒。

  「不會是這些人集體自殺吧？」袁曉嵐作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有這樣的可能。」鄭為之點了點頭，「但是，解答不了這樣的疑問，如果集體自殺，一起在家裡開煤氣開完了，為什麼有人用煤氣，有人開著車向外跑呢？或者，一輛車裡坐五人也是剛好的，為什麼不都坐一輛車裡呢？」

  「這些人的關係也挺複雜的，小男孩的爺爺奶奶，與小男孩媽媽的男朋友，應該是搭不上邊的吧，怎麼會走在一起呢？」袁曉嵐奇怪地問道。

  「你說的也是，所以我在考慮，是不是小男孩的爺爺是促成這兩件事的兇手。」

  「呵呵，你是不是看什麼事情都會有兇手？」

  「當然不是了，不過這件事，我總覺得不是意外事故和自殺那麼的簡單。」鄭為之看著袁曉嵐的眼睛。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幽深的瞳孔里仿佛蘊藏著寶藏。

  鄭為之有一瞬間的失神，但是他很快就調整了情緒，繼續說道：「小男孩，也就張子軒的爺爺奶奶，他們的兒子就是張子軒的爸爸，你想想看，張子軒爸爸與媽媽離婚的原因是什麼呢？」

  袁曉嵐好奇地瞪著大眼睛，期待他接下來的分析。

  「坐在車上的，張子軒媽媽的新男友，會不會是第三者插足。如果是第三者插足，那麼張子軒爺爺奶奶的動機也就有了，是為了報復。」鄭為之習慣性地用手指敲擊著桌面。

  「老爺爺老奶奶，向正當壯年的男子尋求報復，這種可能性……」袁曉嵐欲言又止。

  「正因為常規的方法不太可能，所以才選擇車禍的方式啊！」鄭為之一本正經地說道，「打是肯定打不過的，但是坐在車裡，生命能否得到保障，就要看駕駛員了吧！能夠佐證這一點的事實，在駕駛位上的就是張子軒的爺爺。」

  「看你說的頭頭是道的，簡直像真的一樣。」袁曉嵐的話里充份表達了不相信。

  「真是的……警察，不就是天馬行空的想像，再一點點找到證據來佐證這些觀點嗎？」鄭為之正色說道，「這些目前都只是猜測，你可不能說出去，說出去了，這算是泄露案情。」

  「保密的要求，我當然是知道的。」袁曉嵐笑笑說道，「但是，看你信心十足的樣子，我只能打擊你一下啊！我覺得你的猜測並不靠譜。如果他們之間有這麼大的仇恨，那麼不可能坐到一輛車裡去的。」

  「這也是其中待解決的疑點。我也考慮過，但是仇恨不見得表面化，就像楊家兄弟倆建房的矛盾，那是擺在明面上的，但是也有些仇恨，並不在表面上聲張，而是累積在心底，可能突然在某種情況下爆發出來。」

  「因為張子軒的關係，爺爺奶奶和媽媽的男朋友之間是認識的，這並非沒有可能，如果平時矛盾沒有表現出來，那坐到一輛車上去，也不是沒有可能。」袁曉嵐贊同地說道。

  「如果在車上，雙方之間的矛盾爆發了。你想想看……後果會怎樣？」鄭為之沒等袁曉嵐回答，就補充了一句，「爺爺在激怒之下，開車駛離了路面……」

  「也有可能是爭執之下，媽媽的男朋友去拉了方向盤。」袁曉嵐想到了多次看到的新聞。乘客乘坐公交過了站，讓駕駛員停車，在駕駛員沒有理會這種無理要求的情況下，又去打罵拉拽駕駛員。

  「真有你的，想像力也不差啊！不過可能性要小點，駕駛員可是掌握著剎車的。」鄭為之沉吟道，「還有，張子軒媽媽的死亡又是為什麼呢？兩件事情有聯繫嗎？」

  「挺撲朔迷離的。」袁曉嵐感嘆了一聲，「對了，張子軒媽媽死亡的現場，你發現了什麼嗎？」

  「我大概看了看，因為只有一個人，也沒有做好勘探現場的準備，只是儘量減少痕跡的破壞。不過，初步的估計煤氣中毒應該是沒錯的，當時屋子裡煤氣的味道很重，我去開了門窗，關閉了煤氣。但是，煤氣中毒可能是自己打開了煤氣，也有可能是別人打開的，一下子還分辨不出來。」

  「要謀殺別人，用煤氣還是有點難的，味道難聞，死者早就應該知道啊！」

  「你想想看，如果她是睡著了呢！」鄭為之皺眉說道，「不過這些都只是猜測罷了，相關的現場勘查結果出來了，才能夠更好的判斷。」

  「那她是死在床上嗎？」

  「不是，但這可以解釋為中途醒了過來，想要去關閉煤氣，但還是不支倒地。」鄭為之說道，「張子軒的爺爺為了報復，殺了媳婦和他的現男友，我覺得還是有可能的。不過疑點也不少，先開了煤氣，男友不會上車，否則的話，沒時間回來開煤氣，難道……有什麼自動控制煤氣的設備……」

  「曉嵐曉嵐。」一位精幹的小伙子一溜煙地跑過來。

  「嚎什麼嚎啊！」袁曉嵐沒給好臉色。

  「這不是有結果了嘛！我馬上過來告訴你。」小伙子一臉茫然，不知道該怎麼與袁曉嵐說話了。

  「原來是這樣啊！」袁曉嵐笑得陽光般燦爛，「來來來，您坐，您喝水……」

  這臉變的，都賽過川劇演員。

  小伙子更侷促了。

  「車裡幾個人的身份都清楚了。駕駛員叫沈天龍，是張子軒的外公……」

  「真是的，有沒有搞錯？是外公，不是爺爺？」鄭為之眼神定定地看著小伙子。

  「外公。」小伙子肯定地說道。

  如果是外公，和女兒的男朋友在一起就很正常，剛才的推測都沒有依據！這回輪到鄭為之臉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