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無雙感覺很害怕

  這情況一出來，群臣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是他們想的那個意思嗎？不太確定，再看看。

  太子被廢是大事，且之前宣布那麼多罪狀，因為他又牽連進去一個直王，誰都不敢妄議太子的事了。

  保持沉默大不了就是被當牆頭草，萬一這次又是老皇帝在試探大家呢？

  上次捧八阿哥捧得最大聲的馬齊、阿靈阿，可是說撤就撤，整個那一房都直接被老爺子給削得再也起不來了。

  這誰敢賭啊？

  鉤直餌咸，康熙已經這樣表態了，過了半月，朝中竟還是無人上表要復立胤礽。

  四爺回去和無雙說了這事，表情也複雜。

  

  「你說老爺子會怎麼想？」無雙道，「他會覺得真的是廢太子失德至此，還是大家怕被皇上報復所以才不敢出聲？」

  沒人知道，四爺也回答不了。

  但不管哪一種，都不是讓人開心的結果。

  偏生這種瓜田李下的時候，四爺也不是很敢進宮去見康熙。

  免得被誤會成討好他是為了太子之位。

  人心，是最複雜的。有時候做事情保守一點，結果至少不會差。

  「但無所謂，之前不是他們說得最大聲嗎？」無雙笑了笑，「有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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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後不久，康熙復又召集群臣。

  這回說的理由是已故的皇太后給康熙託了夢，說胤礽畢竟還是個好孩子。

  這就是純粹的扯淡。皇二子確實是嫡長子不錯，但人和人之間感情還是需要培養的，已故皇太后感情最深的是她一手養大的五貝勒。

  於情於理都推薦不到一個之前被康熙說悖逆的廢太子上來。

  但是夢是康熙做的，他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且滿清為了籠絡漢人文臣，一直自號以孝治天下——以至於所有帝後諡號之中都有一個孝字，孝懿皇后、孝誠仁皇后、孝敬皇后。

  把「孝」這個東西端出來，基本上就是以大義壓人，要動員漢人文臣跟他站一起的意思了。

  胤礽母家赫舍里氏已經衰敗，沒人站他那邊。滿洲貴族或許已經有自己選定的人，但皇帝加上漢人文臣，倒也不是戰五渣。

  此言一出，便有人道：「臣願保舉二阿哥為皇太子。」

  這句話出自一個翰林院修撰。其實普通情況下翰林院這個理論派的位置倒也不太能參與到這個級別的討論……但這個人是在皇帝身邊當了八年貼身秘書的人，前南書房行走張廷玉。

  官職不高，但是心腹。

  他這話一出口，大家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確實是皇帝的意思，不是使詐或者釣魚。皇帝總不至於把自己的親信都掛在鉤上騙人來咬吧？

  於是群臣一時紛紛如插燭般跪倒。

  表示既然皇太后都還是覺得二阿哥是個好人，我們其實也是這麼想的。

  之前的事情嘛，一定是因為直王那個傢伙使用了鎮魘之術讓二阿哥失了智。現在既然直王已經被圈禁，不可能作惡了，想必二阿哥一定能早日恢復健康，變回那個之前大家都很喜歡的聰明伶俐皇太子的！

  啊對了，好像最近就有聽說二阿哥好點了來著？那您看看，我們禮部最近也有空，可以議一議立太子慶典的？

  大體如此，事情推進很快，大家迅速站好隊達成一致。

  雖然對這個結果並不是很滿意，不過反正現在二阿哥……啊不，皇太子，也是落過難的。

  這麼算來，歷經磨難的他應該比之前要好得多了，並且鎮魘也確實沒有了，應該沒有先前那麼跋扈了吧。

  最最重要的是，之前清洗過一波太子.黨，那麼現在他身邊的親信應該都空了才對。

  誰先投靠他，誰就是元老。

  事實上，很多人只要有棵大樹讓他們靠就行。

  樹怎麼樣，是不是能結果，能為更多人帶來福祉，他們真的不關心。

  由是，復立二阿哥為太子之事，居然就神奇地這麼敲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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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爺回來宣布此事的時候，無雙表情算不得太好。

  甚至很差。

  雖然她早已料到這點，雖然她盡力布下後手，可是想起那個曾經給她帶來無數噩夢的人，還是讓她害怕。

  那人終究是重新得勢了。

  他會不會報復四爺，會不會找到她，會不會再讓她回到那種糟糕的生活中？

  說來奇怪。她在太子那裡後來已經很少感覺難過或者心痛，只覺得麻木，如今卻有很多事情不願再回想。

  大概是身體的保護機制在阻止她回想。

  她的頭髮已經留到肩以下了，不需要假髮看起來也是女孩子。

  其實被剪掉頭髮的時候她很難過……只是想保護自己，不能拒絕，只好說服自己這也沒什麼，她不害怕。讓胤礽看到她的弱點，他才會相信自己真正掌控了她，她才能安全。

  那是愛嗎？那種偏執的感情是愛嗎？那種如果得不到就毀到的感情是愛嗎？

  她不知道。

  看向姑娘空洞的眼神，四爺伸出手緊緊摟住她，無聲地撫摸她的背。

  她在害怕那個人。

  儘管他們都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她還是會害怕那個人。

  但這次是不一樣的。他一定不會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了。

  為了她，他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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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太子是個非常重要的事情，哪怕不是第一次，也還是很隆重，需要大量的儀式和文書，連太子妃也需要重新冊封（當然還是太子嫡妻瓜爾佳氏，只要她不死都不會換人），還需要祭泰山。

  但在那之前胤礽就被康熙從咸安宮挪了出來，放回已經收拾乾淨的毓慶宮。

  乾淨，很乾淨。每一寸地方都被查得一清二楚且「為防巫蠱之事不得再興土木」，杜絕了一切改造的可能。

  所有的暗格都被填上，所有的機關都被毀掉，所有的從人都被更換。

  乾淨得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他們都知道這不可能。

  皇帝已經了解了他做過的一切事情，甚至大概還被人哄騙著「知道」了一些他沒有做過的事情。

  感情這種東西，斷了就很難續的……胤礽想。

  他如今瘦得多了，明黃的吉服穿在身上空空蕩蕩的。倒也不顯老，看起來反而像二十多歲憂鬱的詩人。

  他想，當初在他身邊的所有人，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