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雁聲遠向蕭關去
2024-09-02 14:46:42
作者: 公羊火鍋
「奴才本來就是為了太子殿下而活著的,殿下擁有我的一切,」少年垂目輕聲道,「奴才是在求殿下冒險,將您尊貴的頭顱置於奴才卑賤的膝上。」
胤礽溫和地笑了。
「你也知道是在冒險?知道還敢提?」
「所以奴才將性命再一次置於殿下掌中。」小白指了指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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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躺在那裡,他仍然可以隨時擊殺小白。
胤礽凝視他片刻,忽然將身上被子掀開,真的躺在了這人膝上。
別說他手裡還牽著白綾,便是沒有白綾,只要他還醒著,憑這人形同半廢的身體想對他不利也有些痴人說夢。
小白取過被子來,仍是為他蓋了,連邊角都撫平。
這個程度其實已經讓胤礽感覺比之前好了很多。他聽著臉的上方傳來小白的聲音:「請您略轉一轉,耳朵向上可以嗎?任何一邊都行……嗯,對,就是這樣。」
他躺下之前都覺得這是個極其曖昧的姿勢。儘管這種事他早就做過了,但之前隔著那麼厚的被子,現在卻只是隔著兩層衣裳,自然是不一樣的。別說讓他躺下來,光是這人坐上床沿那一個動作,都算是韻事的邀請。
但躺下來那一刻事情發生了轉變。胤礽有種莫名地、回歸遠古時代的他的感覺。
「接下來我會用這支羽毛為您采耳,」上邊的人柔聲說,「不會很深,不要怕。」
采耳有什麼稀奇的,他累了的時候也會有按摩太監為他做這些。但是那些是用耳挖勺,一片羽毛又能起何作用?
——很快他就明白了。
最初的觸感輕盈得如同吐息,略一撫觸便退去。
第二波在恰當時間到來,這次比上次要更為前進一些,能感覺到那些細小的絲絨填滿耳廓的每處凹陷又抽回。
下一次,羽毛試探般地進入耳道,男人忍不住抖了一下。似乎受到驚嚇似的,羽毛慢慢往回收,意猶未盡地拖過它已經觸碰的部分。但畢竟有了這一次經驗,捲土重來的時候便去得更深。
蓬鬆的白羽在狹小的耳道間乍開,過多的觸鬚摩擦耳膜,帶來似乎發源於靈魂深處的癢意。
但那種癢不是渴望的、燥動的,而是舒爽與愉悅的。隨著羽毛卷在他耳中旋轉,一波波出現,被滿足,再次出現。
他自己都沒注意自己在打冷顫,並且閉上了眼睛,連身體都不由自主地蜷縮成胎兒在母體中的姿勢,仿佛是為了防禦過多的刺激,又仿佛在擁抱與信任那個給予這一切的人。
帳子的玉帶鉤被他早先拿去砸三兒了,此刻幔帳半垂,將行宮裡本來就小房子似的架子床圍成個更小、更密閉、更黑暗的空間。所有雜音都被遠遠地排除在外,他呆在自己黑暗而溫暖的小居所中,一切都離他很遠,只有漸次自耳中湧上的綿密浪濤維持著生命的感知。宇宙中只剩下那支羽毛與耳朵是唯二實存之物,它們交互的感知像一隻只溫柔的手,欲將他拉入長久甜美的夢鄉。
胤礽昏昏沉沉地躺著,想這種事情,還沒有別人對他做過。
如果小時候額娘還在,他應該會有很多的機會,像這樣躺在額娘腿上撒嬌,讓她為他清理耳朵,擦擦臉,聽她罵他小泥猴。或者在夏天的夜裡,躺在額娘懷裡,額娘給他扇著扇子,講著故事,最後他在艾草與西瓜混合的香味里沉沉睡去。
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夏天與從未存在的童年,似乎在這一刻得到了彌補。他的臉頰貼在衣裳上,距離近得他能聞到一些氣味。並不是薰香或者浴器的香味或者令人不適的氣味。那就是一種單純的「味道」,不香不臭,標記著某個具體的人,具體的身體,告訴他這一刻是真實的,不是想像與夢境。
在暫時封閉了聽覺與視覺之際,他以嗅覺銘記這種安心。
不知過了多久,羽毛收了回去。
胤礽感到一種確切的失落,像是眼看著美夢將醒。但是很快,一隻柔軟的手輕輕地推了一推他。生平頭一次地,胤礽沒有對這種動作感到任何牴觸,自然而然地轉了過去露出另一邊耳朵。
於是他再一次享受那種極樂。似乎在非常遠的地方,那人輕輕哼唱起一支他沒有聽過的歌謠,沒有歌詞,就是清唱,旋律輕柔悠遠,令人昏昏欲睡。
他做了一個夢,卻不記得自己曾夢見什麼。最後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臉下方枕著的布料全是濕的。
胤礽花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睡著前經歷了什麼。他以為自己此刻是獨寢,但立刻意識到那個人並沒有丟下他。
耳中不斷亂動的羽毛早已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隻手安撫地、持續地輕輕撫摸著他的額頭。
胤礽在黑暗裡保持那個姿勢又呆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扯了扯手裡一直捏著的那條布料。
「您醒啦,」那人說,「我去讓他們給您拿吃的好嗎?」
胤礽沉默了片刻:「不急。」
「嗯。」對方認真地回應,頓了頓,似乎不知道要怎麼辦似的,試探性地摸了兩下他的頭。見他沒有作聲反對,又像之前那樣摸起來。
他的頭一向沒人敢摸的,便是剃頭太監也只敢墊著布碰。
這當然是大不敬,可胤礽一時懶懶的也不想管了,他最近好像經常會這樣。怠惰是身為儲君的大忌,但他手裡有這樣一張王牌在,料來當無礙才是。
就這樣安逸地又躺了很久,他聽到上邊的人難掩倦意地打了個很輕聲的哈欠。
「累了?」
「有點兒。」
「躺下來吧。」他讓了個位置。
「那您呢?」
這問題簡直有點傻,胤礽無聲地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那人或許是真累了,也或許是真不在意——反正也不是沒發生過,真就躺了下來。
「把白綾拴手上可以嗎?」對方可憐巴巴地問。
胤礽頭一次心情好到露出微笑,雖然並不能被人看見。
「解了吧。」他說。
反正他現在醒了,她做不了什麼的。胤礽想,很快聽到對方睡著後輕淺均勻的呼吸聲。
他一度在這上頭陷入過猶豫,但此刻拿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