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衰草連天無意緒
2024-09-02 14:46:39
作者: 公羊火鍋
雨下得大了,行路難免受耽擱。
為了避雨,皇帝下令在駐紮的臨時行宮多呆一天。
歇腳用的行宮自然不可能有避暑山莊那樣的景色。秋意已至,向外望去儘是連天衰草,教人心生蕭瑟之感。院子裡的梧桐也開始落葉,風吹雨打之下,無論景色、聲響還是氣味,都充滿著悲涼之意。
大概是頭天騎馬受了點涼,胤礽一整天都呆在房間裡。太醫過來開了藥,也熬了,但他不喝。
他只是面色陰沉地抱膝坐在床上,像一個耍脾氣的小孩。
林三兒端著藥碗過來想給他喝,來了好幾次都被太子直接噴出去了。他還要帶一群人跪在下頭求太子喝,被暴躁的太子直接奪過藥碗砸了他一頭一臉,碗都敲碎在了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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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其時亦在側,見狀直接帶頭往外退。林三兒目眥欲裂,恨不得直接把他吃了,結果小白沖他微微一勾手指,是個出去再聊的意思。
林三兒臉上熱辣辣的,只想趕緊走,遂跟著出去了。退到裡頭絕對聽不到的位置,小白道:「你幫我準備一些工具,我進去勸。」
林三兒不禁冷哼一聲:「準備什麼?你以為咱家今天被太子爺罵了,你就配使喚咱家?」
「你可以賭,看你能不能說服殿下,或者……做到能說服殿下的程度,你要付出多少代價。」冷雨中,那少年微微一笑。
「又或者你可以和以前一樣置之不理。反正殿下是主子,你只需要一切聽殿下的,殿下說不吃藥就不吃藥。」
「但別怪我沒提醒你,」那雙漆黑的眸子不帶任何溫度地掃過他,「殿下的病一旦超過兩天,皇上一定將伺候的人全部打板子。」
少年提醒道:「殿下身邊的首席太監是誰,我想這裡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是個小角色,你可絕對跑不掉。」
林三兒咬牙道:「為殿下盡忠,死又何懼——」
「你倒很有文化,」少年點頭,「如果你的忠心就是指放著主子在那裡強忍病痛的話,那你盡忠的方式實在有點東西。」
林三兒冷笑:「好伶牙俐齒的一張嘴!你——」
小白二度打斷他:「對,我就是因為伶牙俐齒和腦子好才到這裡來。我也知道你看不慣我很久。」
「說實在的,你在殿下身邊做了這麼多年都沒法勸他喝藥,你覺得我能做到嗎?」
「如果我做不到,這好像是你除掉我的最好的辦法。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上次被打之後,殿下明令禁止過你動我對吧?」
否則不會這麼多次地心生恨意卻沒法做什麼實質動作。
「你現在,親手做掉我又沒機會。你所依賴的小李氏側妃,現在被太子厭棄連門都出不去。」
「你不覺得,今天殿下心情真的非常差?差到……哪怕是你,也感覺自己很可能會被殺掉?」
「我現在進去,成了,殿下藥到病除,你不用被皇上惦記。輸了,你少掉一個心腹大患。」
少年沖他貌似友好地眨眨眼:「現在,我報清單,你記著。」
林三兒不屑地啐了他一口:「想得美!咱家絕不可能讓你稱心——」
但這妖人只是再次毫無禮貌地打斷了他。
「有沒有聽說過一個詞叫先禮後兵?」
「讓我現在進去與殿下申請,再當著殿下對你下命令,結果也是一樣的。」
「不過,如果我成功了的話,」少年笑容如同惡鬼,「你信不信那個清單里,一定會被我不小心加入一些……你短時間內絕對弄不到的東西。」
「猜猜到時候,殿下是會為你出氣、譴責我沒事找事呢,還是覺得你是個沒用的狗奴才,請你吃一頓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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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小白抱著一個托盤進了房間。
托盤不重。豈止不重,上面的東西是真正意義上的輕如鴻毛。他走到榻邊,尚未將托盤放下,已經聽到裡頭太子冷聲道:「滾出去。」
此語微出小白意料,因為他以為太子會直接拿東西揍過來。
「奴才有法子讓殿下感覺好一些。」他直接了當地說。
太子視線都沒有移一移:「就憑你?不是不懂醫術?」
「確實不懂,」小白沉靜道,「所以不吃藥、不薰香、不跳大神也不念咒,只是一些土法子。」
饒是胤礽並沒有多想聽,也忍不住順著那句話想了下去。
土法子不就是吃藥薰香跳大神念咒?哪還有別的?
「在這個過程中,殿下如若感覺不適,可以隨時喊停。」
少年一如既往清澈乾淨的樣子稍微撫平男人心中的燥意,然他下一句話就讓胤礽瞪大了眼。
取出托盤中的一條白綾,他將布條繞在頸側打了個活結,將布條末端遞到太子手中。
「您看,您的手只要這樣一扯——」他示範給太子看,「奴才就會被制服。」
明明是在說著性命攸關的事情,少年的聲音卻是平和安定的。
他自托盤中拿出另一樣東西:「您再看,這是兩根鵝毛。」
少年纖白的手指順著那柔軟的絨毛撫過:「因為是小鵝的羽毛,硬質部分也還算是軟的,無法對人造成傷害。」
他又將此物遞過來,胤礽不明就裡地接了,學著他的樣子順手摸了一下,輕柔溫暖的質感帶給人一種無法言明的撫慰,沒有任何禽類的異味,白色看起來也很乾淨。
他尚不知道小白要做什麼。換成任何一個人他都會讓對方滾出去,但小白的嗓子終於養好了,現在聽起來奇異地讓人感覺安定。
就像這人開口的時候,腦中一切多餘的聲音就退去,胤礽失去趕人的想法,下意識地將他本人就當成了藥。
然後胤礽就看著他脫掉外衣與鞋子,露出裡頭乾淨雪白的中衣。
「失禮了。」小白輕聲道。
他背向太子坐在榻沿,又往裡略為挪了一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一雙澄澈的眼睛望向他。
「可以請殿下躺到這裡來嗎?」
胤礽看了他半晌,忽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笑。
「你這是在向孤,自薦枕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