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穿成四爺黨頭號炮灰> 第二百四十二章 現實不存在之物

第二百四十二章 現實不存在之物

2024-09-02 14:46:31 作者: 公羊火鍋

  夢境與現實之間

  雨聲,無盡的雨聲。

  所有的天氣里,他最討厭的就是下雨,因為很吵。

  太吵的話,會聽到一些別的聲音。

  安靜的時候他尚能將那聲音與正常的世界區分開來——至少絕大部分時間能做到——下起雨來就難之又難。雨聲與人聲一起紮根在他的腦子裡,再也無法屏蔽。

  這當然不是什麼好事,因而這麼多年,他從未向別人提起。

  這個情況已經持續了很多年。回想起來的話,是二十三年前,他九歲那年的事。

  那一年,佟佳氏貴妃、鈕祜祿貴妃與宜妃同時有孕,而宮裡業已有了很多孩子。

  有已經十一歲、馬上要納側福晉的大阿哥,還有出生就被命名為「胤祚」、上頭還有親兄長老四的六阿哥。

  非要細說胤礽是什麼時候開始感覺到壓力的,自然早在那之前。當皇阿瑪分出太多目光與心力去關注別的孩子的時候,他就已經感到了警惕。

  

  他從剛開始永遠是皇阿瑪的唯一,淪落到要與其他人比,才能贏。贏了,才能獲得皇阿瑪的注意。

  然而佟佳貴妃有孕又不一樣。她是滿族大姓,出身非是德妃、惠妃那些人可比,且又已位居副後。如果她生的是兒子,母以子貴藉此封后,並非不可能。

  ——那樣,大清就有了兩個嫡子。

  那他算什麼?

  他的額娘、難產而死的仁孝皇后又算什麼。

  彼時佟佳貴妃的生父佟國維剛剛授了領侍衛內大臣,而仁孝皇后去世九年,母家赫舍里氏最出挑的索額圖卻以老病早已辭退了內閣之任。

  此消彼長,逐漸有流言道佟佳貴妃一旦產子,太子便要易位。

  歷史上這種故事不是沒有過先例。左右太子是皇帝的繼承人,選誰不選誰,向來是由皇帝說了算。

  胤礽已經有些忘記那段時間他是怎麼過的了。

  只記得那一天叔公索額圖遞了牌子求見。

  那一年叔公其實也就四十七歲,對於想再大幹一把的大臣,還是個很好的年紀。

  叔公問他,殿下為什麼瘦了那麼多?

  胤礽說不出話來。

  但叔公好像也不需要他回答。叔公心裡很清楚,他們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縱然再清楚,亦無處可說。他不能向皇阿瑪吐露這一切,又沒有額娘。

  叔公輕輕拍著他的背,半晌沒有說話。

  幾個月後,佟佳貴妃產下一個女兒,是為皇八女。消息傳來,胤礽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大驚失色。

  他立刻傳索額圖進宮,但這次叔公沒有來。一個月後,皇八女因為胎里弱而夭折。佟佳貴妃因此鬱鬱寡歡,至死沒有再懷上過孩子。

  那之後不久,皇阿瑪在朝堂上當著眾人宣布索額圖三大過,索額圖及其親弟坐此奪官削爵,只留了個佐領,讓他拿一點微薄的俸祿養一大家子。

  胤礽連續做了很久的噩夢。

  他想如果那天面對叔公的提議他沒有點頭,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八妹妹不用死,佟佳貴妃可以有一個孩子,叔公也不用被懲罰。

  人生沒有後悔藥吃。八妹妹終究死於胎里弱,佟佳貴妃與皇阿瑪的感情似乎也變了,而叔公用了那麼多年得到的一切毀於旦夕。

  第三次從惡夢中醒來的時候,胤礽看到皇阿瑪關切的臉。

  「不要想太多,傻孩子,」皇阿瑪對他說,「你在擔心什麼?不若說出來給阿瑪聽,阿瑪幫你解決這一切。」

  說什麼?怎麼說?像他六歲那年聽到「胤祚」那個名字時一樣嗎?

  他問過的,他問皇阿瑪「會不會不要胤礽了」。得到的答覆是「誰跟你說的這樣混帳話?」,而處理結果是打殺了毓慶宮的一批奴才。

  皇阿瑪說不要相信奴才。

  就好像打殺奴才,他就不會用腦子去想。

  就好像捂住耳朵,所有負面情緒都會消失。

  於是九歲的男孩第一次向著阿瑪露出他被教導的標準笑容。

  「夢見了額娘。」他對著阿瑪說。

  微笑是一種很好的表情。它代表友好,自信,寬容,積極,正面,一切儲君應該有的風度。

  看,阿瑪這不是就相信了嗎?

  雖然腦子裡的聲音並沒有被瞞過去。

  一個小女孩的聲音說:「二哥騙人。」

  那是最初的聲音,後來又增加了更多。佟佳貴妃最終變成了孝懿皇后,並在封后的次日死去。

  無人知曉她死去後仍活在皇太子的意識里,用盡一切語言詛咒他。

  再後來不止是死者,一切與他為敵或曾與他為敵的,都開始跨越空間與時間向他直接對話。

  這些聲音尚不是每時每刻都會存在,但隨著時間推移卻是切實地在多起來。

  最開始他以為那是鬼魂,他去慈寧宮後的大佛堂拜過。那裡的偏殿有額娘的靈位,他便去想為額娘一起上一炷香。

  拈著香拜了三拜將要起身,他方發現孝懿皇后的神位,亦在仁孝皇后之側。

  一瞬間茫然與恐懼之後,是類似破罐子破摔的哈哈大笑。

  ——做事情,畢竟是有代價的。

  他活下來的代價是額娘的命,扳倒佟佳氏的代價是叔公的十四年沉寂。

  為了這已經付出的一切,無論是鬼魂還是什麼他都無所畏懼。

  「二哥害了我,為什麼還沒有死?」

  「你這樣的人,不配當皇太子。」

  那些聲音這樣說。

  他沒有額娘了,叔公也垂垂老矣。他要照顧自己,照顧叔公,延續額娘的生命,家族的榮光。

  那些聲音怎麼說都無所謂。

  他會走下去。

  即使無人在側,他也會走下去。

  男人這樣想著,漠然地輕撫身側美人的長髮。

  那麼柔軟,那麼美麗又那麼弱小,因為一掐就會死,所以可以輕易掌控。

  他從未相信奴才。全天下都只是君主手中的一盤棋,棋子又憑何與執棋者相提並論。

  「為孤唱一曲吧。」他說。

  看這種方法是否能像頭天夜裡一樣蓋過腦子裡那些雜亂的雨聲與人聲。

  如果可以,他也可以抬她做太子嬪。

  少女輕輕開口,是他頭天晚上想起的歌。

  那支懷念母親的蒙古長調。

  那一刻胤礽怔住了,待回過神來,他的手掌已經卡在少女柔白的咽喉之上。

  「為何是這一曲?」

  女孩嚇哭了:「是、是白公公今天來問我們的呀。」

  小白……?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