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剖開陰謀見陽謀
2024-09-02 14:45:34
作者: 公羊火鍋
「無論是年家還是四貝勒府,我都回不去了,」小白苦笑道,「既然這輩子早已沒有希望,又何苦將殿下也拖下水。」
他的眼神黯淡地望著床單:「我這樣的人,本無甚可取之處,無非一顆腦子管點用。但終究要把我弄過來,也不是什麼易事。不瞞您說,我向來自詡機智,可至今也沒想出來我是怎麼到的毓慶宮。」
「若說起初不恨您,大概也是恨的吧。」
「可是慢慢地,我發現原來當太子,原來不比當皇子容易。坐在這個位置上,所有人都會盯著你。哪怕是為您效力的奴才,內心也會有自己的小九九。」
「像殿下這樣的人……哪怕背著被人發現的麻煩也要把我弄過來,一定是因為,自己的情況也很危險吧。」
「一個人想活下去,又有什麼錯呢。」
「活著多難啊,我雖不想活,卻不必傷害您。」
良久的沉默。
他聽到太子道:「你在毓慶宮過得不如一條狗,你說不想將孤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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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自嘲地笑了笑:「想過。」
「我都不知道我為什麼沒出聲。大概有時候,我會想起,我的孩子出生沒多久,我就離開了他們。」
「如果有人傷害他們,我一定很難過。」
胤礽手指瞬間握到指節發白。
「你……」
這人是在說他額娘?
「沒關係啦,」小白扯扯嘴角,「待您日後登基,看在這件事的份上,可以留那兩個孩子一條命嗎?」
「……」男人沒有出聲。
小白沒有催促他,片刻便道:「算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如我這樣一無所有的,哪裡還能求什麼。」
太子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又是計謀?你這套忍辱負重的把戲還是適可而止吧。」
小白笑了笑:「嗯,不愧是您,被看出來了。」
他輕聲道:「您一定會成為一名偉大的君主的。」
胤礽冷笑一聲:「什麼都沒做就想為別人請命,你未免想得也太美了。」
「那我去死?」小白問。
胤礽被他這真誠卻極其愚蠢的回覆噎得一窒:「你是孤的人,孤不讓你死,你敢死?」
然而他說完這句話,卻見那人黯淡的雙眸像是被某種希望給點燃了。
「您是在給我一個活著的理由嗎?」
小白咬著唇,停頓了好一會兒,試探著問。
「孤只是看中你的腦子。」男人哼了一聲。
可小白已經笑了。
雖然仍然怯怯的,似乎隨時都要收回似的,但畢竟是一個真心的笑。
「那今後,小白可以為了太子活著嗎?」
這話說得胤礽頗不自在,眼神偏轉了剎那。
很奇怪,他不是沒有接受過別人的效忠。那些人說話多麼情真意切,而且眼前這傢伙慣會裝可憐樣,若非如此這廝也活不過三年……
可是在這一刻,胤礽頭一次抿了抿嘴,感到無上的喜悅與滿足。
為了他活著……嗎?
他仍然能記起四年前那個夏天,也是在這裡,也是在煙波致爽齋,那女子跪在殿中,對著人人敬畏的皇阿瑪侃侃而談。
多麼耀眼。
是在那一刻,胤礽突然決定不再設法暗殺此人。留給老四亦不可,遲早生變,他要的是此人為他所用。
四年過去,他堵死了這個人所有的退路,終於得到他想要的結果,聽她或者他,對他說,想為了他而活。
「呵,」男人低聲道,「那就為了孤而活著吧。」
「你說孤會成為偉大的君主,那就帶著你這顆聰明的腦袋與孤一起,蕩平前路。」
小白的臉仍然是消瘦而毫無血色的,此刻的眼睛卻亮得像是星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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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從長久的夢魘中醒過來,發現外邊天已經黑了。
他頓時彈起來,大喊:「蘇培盛?」
藍衣太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頭漸近:「爺,您可算醒了。」
「什麼時間了?靈媒呢?」四爺怒道,「為何不叫醒我?他們怎麼樣了?」
「不是奴才不叫起哇,下午所有人都試過了,您跟被魘著了一樣完全沒醒來!」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要不是看貝勒爺並沒有發燒或其他什麼症狀,他們就要以為兩位小主子的病傳給貝勒爺了。
四爺已經起身披衣穿鞋:「阿旻和阿柱呢?靈媒來過了沒有?」
「咳,您別急,十四爺帶著人來過了,紀格格接的。」
「結果如何?」
問到這裡,蘇培盛遲疑了剎那。
「兩位小主子在那之前就好轉了。」
「什麼?」四爺驚道,「醒來了?」
「不止醒來,燒也退了,」蘇培盛道,「精神百倍,跟沒事兒人一樣。」
話說到這個份上,四爺真的懷疑是中邪了。他往外走了兩步,還沒到門口就被兩個孩子撲過來,一邊一個抱住腿。
「阿瑪!」弘星大喊,「阿瑪阿瑪阿瑪!」
「……」青旻看了他一眼,「阿瑪怎麼這麼能睡。」
「怎麼跑出來了?」四爺立刻蹲身去試倆孩子額頭,「便是大好了也不該剛好就這樣亂跑!再吹風著涼要怎麼辦!」
紀念跟在後邊這才跑過來,臉色亦很奇異:「爺,他們不知道自己病過。」
四爺動作微滯,聽紀念說:「阿旻和阿柱都做了夢——是一樣的夢。」
四爺將他們摟在懷裡慢慢問:「告訴阿瑪,你們夢見什麼了?」
「夢見了穿白衣服黑裙子的姨姨!」弘星大聲說。
四爺大驚,和紀念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將我們抱在懷裡,給我們唱歌,講故事。」青旻非常得體地說。
四爺現在需要用一些意志力來保證他的聲音平穩了:「還有呢?」
「後來姨姨要走,就把阿柱放下了,」弘星氣憤地說,「阿柱想追上去抱住姨姨不讓她走,被她一腳踢回來,骨碌碌滾了好幾圈!」
青旻道:「姨姨說她要自己走,讓我別跟了,我就沒跟上去。」
說到這裡,懂事的小姑娘還是抬頭看了一眼紀念:「那個姨姨,我以前見過嗎?」
一時間沒人回答她,只有阿瑪紅著眼圈,沉默著將她抱得很緊。
待得晚上哄睡了兩個孩子,四爺才到外間與紀念繼續說這事。
「靈媒當時怎麼說?」
「當時孩子們醒了好一會兒了,靈媒說貴人無事,不宜再看,恐反招來別的邪祟相擾。」
「……終究要再觀察兩日。」四爺艱難地說。
「我省得,」紀念點頭,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您今天睡得很沉。因著孩子們都痊癒了,十四爺叫不打擾您。莫不是,您也夢見什麼了嗎?」
語氣裡帶著隱隱的期待。
四爺搖頭:「應該是做了夢,可我不記得了。」
因著兩個孩子做的和無雙有關的夢都極清晰,紀念就當那只是普通的夢,沒有再往下問。兩人聊完,分頭回房睡了。
四爺在試圖回想他自己的夢,可什麼都想不起來。
唯一能記起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暗色,與揮之不去的……孤獨與絕望。
是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