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五三與滿語學習

  小白在床上躺了很久。

  有句老話叫傷筋動骨一百天。他起初覺得趴著被漂亮小姑娘餵粥很爽，不出三日便覺厭煩。

  侍候他的是個啞巴小姑娘，也就知道他其實是女子。因著這層關係，小白活得舒服很多。

  哪怕他當過「小單」，如今又是只當一個零件缺損的「小白」，畢竟裝異性還是很累的。

  

  又因為傷成那樣不必去伺候太子，晚上能睡好白天能吃飽，他雖是重傷，氣色竟比剛出來時好些了。看書也無人打擾，進度比先前還要快。

  這點自然瞞不過太子。

  此人平均每隔一日都會來看他一眼，仿佛一個新手廚師每過一小時就去看看自己的饅頭髮起來沒有的心態。第二次來的時候，見他又在讀那本滿語課本，順手拿過來看了一眼。

  這一眼就讓太子怔了片刻：「你都看到這兒了？」

  「太子吩咐奴才三個月要學完，如今五十天過了，奴才不敢懈怠，卻也只看到一半。」小白說。

  不過他現在趴著不方便寫字，太子又讓他背了好幾頁書。

  背著背著就看見太子的表情為什麼那麼複雜。這話不是他自己放的嗎？

  他是不是不應該暴露啊？這貨不會覺得少了個刁難的藉口吧？小白心裡一動。

  就聽到太子說：「你是如何學的，一五一十說來。」

  唔？

  「基本上就是從幾個方面學吧，單詞，發音，語法，造句。」

  「滿文是一門表音文字，我優先學了發音規則，這樣看到就能讀出來。以朗讀與背誦的方式加深記憶，優先記住常用單詞和短句，再從簡單短句中找語法規則，逐漸擴展到長句。」

  他一邊說一邊滿意地看著太子的表情逐漸困惑。

  省省吧，這還沒說到時態呢朋友。

  要說這本書，是真的夠坑爹的。可能是因為華夏傳承千年少有少數民族執政政權的緣故，大家都用的漢語。雖然各地方言不同，但文字總是相通的，溝通起來沒啥問題。

  而當清朝建國，一些官方文書必須雙語各一份，朝廷官員被迫學習滿文後，這個語言學的短板它就露出來了——該課本寫得非常不系統，質量基本上等於二十一世紀那種「xx天學會xx語」和「雙語對照名著」的集合體。

  要不是翰林院有母語是滿語的講師，光憑這本書想學會和漢語語法區別極大的滿語，那就是緣木求魚。

  大概作用也不止是講師，小白一直覺得可能是因為翰林院還有別的滿人可以和那些漢人翰林對話，形成有利學習的語境。

  像他現在就沒有。他只能把整本書拆開來按自己的方式去學，而不是按這破書上按部就班的「我今年二十三歲，我是黑龍江人，我的家裡有三頭牛」來學習。

  這樣比起那些人通過語境和語感來學習固然艱澀許多，但是應試教育嘛，都習慣了。

  他向太子洋洋灑灑說了半個小時，從組詞規律說到句子成分，從基本句型說到他自己分的時態，中間太子基本上沒說出一個字。最後他停下來喝水，太子臉色十分複雜地問：「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

  好傢夥，這麼上道的嗎，你耿直的四弟當初可是懷疑這是別人教的懷疑了很多年啊。

  這都省得他忽悠了。

  小白十分驚喜地問：「您怎麼知道？」

  太子撇撇嘴：「連孤都聞所未聞的東西，必是自創的。但你如此行事，分明是將原本簡單的東西給複雜化。」

  請不要對星火英語、瘋狂英語、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三年中考兩年模擬這些滿分神書指指點點謝謝，你在侮辱所有小鎮做題家的智商。

  心裡這樣想著，他面上恭敬道：「太子說得對。」

  「可分明複雜化了，還是學得很快，」男人的聲音裡帶著疑問，「為何如此？」

  「整理規則的過程非常複雜，一旦確立了規則，再依規則而行便很簡單。如果只育讀這本書，會的只有這本書里的字句篇章。而從中總結出規則，便能窮盡語言的變化。」

  當然這個規則是站在五三、三二、CET、TEM等諸多名師名卷的基礎上總結出來的。所謂舉一反三，莫過於此。

  太子沉默了片刻：「孤找個筆帖式來，你可能將你總結出來的這些規律再次清楚簡要地複述一遍？」

  絕對可以，主謂賓系表都是刻進DNA的東西。

  沒有人能逃脫被現在完成時支配的恐懼，沒有人！

  幸好滿文沒這個東西。

  「奴才得先讀完這本書再系統地整理一遍，以免其中有錯漏之處。」

  太子頷首：「亦可。還剩四十日，你快一點。」

  萬惡的統治階級。

  小白再無語也只能應了。太子又道：「你的發音是跟那些侍衛學的？」

  好在他碰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鄂爾泰。那夜巧遇鄂爾泰後，小白心知太子應該有眼線盯他，不敢再找鄂爾泰，而是換著跟每個路過的滿人都問一問。

  「太子英明。」

  這充了錢的攝像頭精。

  「他們亦不是每個人念法都准，」太子道，「你現在就有一些地方有問題。」說著一一指正了他。

  這人生在21世紀一定是個死摳牛津腔的「上等人」。

  他一臉受寵若驚地向太子道了謝，非常認真地照著太子說的復讀好幾遍，最後甚至入戲地問，發某個音的時候舌尖是抵在某某地方嗎？

  不知為何太子愣了片刻才道：「對。」

  估計是在腦子裡模擬舌位吧。

  小白略遺憾地想，如果讓他用國際音標把這些發音全部標出來將會直接絕殺。

  可惜標不得。

  至少現在在這裡標不得。

  太子白嫖完一整節外語課，毫無謝意地轉身走了。小白在後邊乾巴巴地說了幾句吉祥話兒，那人手都沒揮。

  但小白仍然開心地笑了。

  賣血只是投名狀，關鍵還是要證明自己獨一無二的價值。

  世界上能靠語感和語境學好外語的人只有極少數。哪怕是翰林，能通譯雙語也是難得的人才。

  那些基礎語言學知識，叫筆帖式來記錄再加工整理，便可對現在的教材作極大的改進。再精進一些，就是著書立說。

  修書，再獻給皇帝，在這個年代，可是極大的功德……啊不，功勳。何況這書的受眾還是翰林，對太子在文臣中影響力的提升有多大可想而知。

  哪怕明面上這書是太子修的，實際上的學科開創者仍然是他。

  藉此他可以得到更高的信任與權限，接觸機密文件，造成更大的影響。

  「既然活下來了，還是要再拼一把的，對吧？」

  仿佛少年的白皙小臉偏了偏，露出個堪稱無邪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