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笨蛋美人帶不動

  四爺對這些美人說的話滿打滿算不超過十句，房中的氣氛卻肅殺已極。

  

  整整十秒過去，無人再敢上前，無人再敢出聲，無人再敢與他對視。

  「不說麼？」青年輕聲道，似是隨意地指了其中一個紅衣姑娘，「那就你，說出背後指使你的人是誰。不說或者無法取信於我，都滾出去和外面那個人一起。」

  頓了頓，毫無感情的聲音加上一句：「你穿得太厚了，將斗篷脫了再去磕。我數到十。一。」

  紅衣姑娘登時面如土色。

  「二。」

  她慌裡慌張尖叫道：「並沒有什麼主使！我是父親獻給直王爺的！我的父親是鑲白旗的佐領昂格爾！貝勒爺！貝勒爺明鑑啊！」

  那男人面對年氏時分明溫柔已極，看向她們的眼神卻如看一件衣服或者一個板凳似的沒有任何波瀾。

  那雙黑夜般的瞳眸掃過她：「三。」

  「四。」

  紅衣姑娘都快嚇傻了，聲音裡帶著哭腔：「對長生天發誓！我沒撒謊！我真的沒有撒謊！若違此誓人神共誅！」

  男人點了點頭：「五。」

  為什麼？為什麼不信她？為什麼要殺她？

  「六。」

  剛剛出去的其其格已經暈倒了！這樣的天氣脫了斗篷去外邊磕頭她會死的！

  不止是她，房中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蟬，牙關打戰。

  怎麼會這樣？這四貝勒分明、分明手段比那直郡王還要狠毒！一絲兒憐香惜玉之心都沒有，上來就是要置她們於死地！

  「七。」

  這些姑娘向來是被嬌養著的，便是在直王府里沒讓直王碰過一手指頭，亦是好禮相待。哪裡見過這等讓戶部大員都言之色變的恐怖壓迫感。倒計時持續了不足兩分鐘，房間裡已經只剩下一片哭聲。

  外頭玉桃剛好抱著斗篷與手爐回來，見狀腳步微滯，卻是面不改色地將斗篷遞給四爺——除了主子，貝勒爺不讓任何人近身服侍的。

  就是接過她手中的衣裳這個空檔，四爺稍微動了動，露出了一直被他擋在身後的無雙。

  那紅衣姑娘想起什麼，盈滿淚水的心中一涼——她知道她們錯在哪裡了！

  什麼主使不主使根本不重要，哪有什麼主使，這位爺是給他的女人出氣來了！

  看走眼了，這個沒出身又蠢笨的女人竟還真是這位爺的愛寵？

  怕不就是因為背後沒人，自己又沒腦子，空有一副皮囊，才能得這種心狠手辣之人的偏愛？

  「九。」

  不行，不能再猶豫了，她只能拼一把試試，她不想死在這裡！

  紅衣姑娘深吸一口氣，重重地跪下來用漢語哭求道：「妹妹先前對年姐姐多有不敬，請年姐姐饒恕！」

  說完，砰砰砰直接就磕了三個響頭。

  其他幾女卻還有些遲疑。難道問題還真就出在這年氏身上？不應該吧？紛紛去看四貝勒的臉色。

  一看之下，頓時驚得眼睛都幾乎脫眶——

  在娜仁的求情之下，那男人的表情非但沒有溫和些，反而從先前的冰冷變成了分明確切的怒意！

  怎麼會這樣！

  紅衣姑娘娜仁悔之晚矣，又不知道自己問題究竟出在哪裡，一時僵在原地。

  沉默的三秒，此刻像三個世紀那樣漫長。

  「錯了。」

  男人的聲音便如傳聞中的羅剎鬼般森然。

  「你是個什麼東西，連給她提鞋的資格都沒有，竟敢上來叫她姐姐？」

  娜仁一陣驚愕。

  她是什麼東西……她是蒙八旗的貴女！八旗之中，滿高於蒙，蒙高於漢，漢軍旗又高於不在旗的漢人啊！

  可是再不甘再委屈，也是形勢比人強，當下只得改口道：「奴婢對側福晉主子多有不敬，請側福晉主子饒恕！」

  她滿心以為這樣總夠了吧，不料上頭四貝勒道：「讓你停了嗎？」

  娜仁無法，只得又開始磕頭。外頭已經快頂不住的小郡主其其格見事情有了轉機，立刻也跟著叫道：「側福晉！側福晉！是奴婢有眼無珠冒犯了您！饒奴婢一命吧！奴婢背後實在沒有什麼主使！」

  四爺沒有理會她們，眼神掃過剩下的幾女。眾女這回哪裡還不知曉他的意思，紛紛插燭般跪倒，磕頭如搗蒜：「奴婢知錯，請側福晉饒恕！」，「無人指使奴婢，是直王將奴婢送來的」，一通混亂。

  最後連「側福晉救救奴婢」這樣的話都出來了。

  怕不是得那個傻乎乎的年氏點了頭，今天才能過這一關，美人們咬著牙心想。

  可她們都在磕著頭，也就無人發現聽了這些話，四爺的臉色不但沒有變好哪怕半分，甚至還愈發差了起來。

  他正待再說些什麼，後邊久未出聲的無雙開了口：「是嗎？」

  她的聲音不算小，卻遠非平日那樣堅定有力，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厭倦之意。

  四爺向左移了一步，徹底讓出她的身形，又不走遠，如同護衛一樣地站在她身邊。

  「在吃夠了苦頭之後，終於願意與我溝通了嗎？」無雙道。

  四爺眉心微蹙。

  這哪裡就吃夠了苦頭。要不是她懷著孩子他不想驚了她，早讓人直接拉下去剝了衣裳丟在冰天雪地里了。

  「奴婢們知錯，請側福晉原諒！」

  然而無雙只是笑了笑：「現在才來說？晚了。原先給了糖不肯吃，就別再來找我要。你們可以認錯，我也可以不原諒。」

  「如果有人以為貝勒爺是因為我才處罰你們的，就動動你們那明顯並不經常使用的小腦袋好好想想。所謂幕後主使，並不是有人直白地告訴你們『想辦法混進四貝勒府為他做些壞事』，而是有人讓你們覺得『進了四貝勒府能過上好日子』，『跟著四貝勒有肉吃』。」

  「向我認錯沒有任何意義，這裡說了算的是貝勒爺。他要一個答案，所以你們想活下去，就要用答案來交換。」

  娜仁再次意識到自己看走眼了。一介漢女能聽懂蒙語，想來也不是那麼簡單地被四貝勒看上。

  「你們都是一起來的，想來那個『教導』你們的人都是一樣的。不要再浪費貝勒爺的時間了，」女子挑了挑唇角，眼神卻殊無波動，「不覺得誰坦白得快一些，誰就會更有機會嗎？」

  諸女對視一眼，各自表情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