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如何激怒活閻羅
2024-09-02 14:43:21
作者: 公羊火鍋
門被推開,一陣冷風卷進屋裡,勾勒出門口那青年頎長的身形與淡漠的神情。
沒說第二句話,他走到無雙面前,直接解下身上的黑貂斗篷,反手將它披在無雙身上。修長十指認真地給她系上前頭的綁帶,又細心地將中間的毛皮拉了拉,蓋住她已然沉重的腹部。
做這些事的時候他的眼睛微微垂著,長睫掩映下的鳳目帶著說不出的溫柔。有美人看得心動,情不自禁地扶了扶鬢角的珠釵,想顯得好看些。
她們都是蒙古小貴族的女兒。滿蒙聯姻的傳統都這麼多年了,大家都知道嫁給滿洲貴族,自然是比留在草原上餐風飲露的歸宿要好。
十一月皇上去蒙古,她們就是在那個時候被各自的父兄獻給扈從出巡的直郡王的。出身更高一些的都被獻給了皇上,但並不叫人艷羨。畢竟皇上年近半百,又哪裡及得上直王爺年輕英俊?
可惜直王向來有專情的美名,竟沒有寵幸她們,只是將她們帶回來京城。當她們以為只能沒名沒分地在直王府孤獨終老的時候,好消息傳來,借著年禮的機會,直王將她們轉贈給了四貝勒!
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四貝勒據說對女人並沒有很上心,正是她們攻城略地的好時機。若是能生下個一兒半女,指不定將來便如孝莊文皇后一樣呢?
美人摩拳擦掌,美人鬥志昂揚。所可慮者,唯四福晉罷了——不過又聽說這位已經病了一年多不見人,又覺得自己很有希望。
沒想到的是進府先被帶給了這什麼「年主子」。美人們討論了一會,邊上一個向來膽小的問:「可是父親是前湖廣巡撫的那位?」
蒙古那邊不太知道這個事情,聽那膽小的美人說完,越發不將其放在眼裡。一個身後沒了靠山的女人,懷著孩子又如何?還不知道是男是女,連養不養得大都未敢說。
大概這側福晉亦自知沒什麼底氣,又不敢作主將她們如何,只好先將她們帶到小黑屋裡假惺惺地問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可笑。去哪兒不是嫁人?反正要嫁人,為何不嫁貴人?有本事她就說服四貝勒將她們轉送給太子爺!
只是沒想到讓她們擠兌了半天還一直堅持,這年氏是不是傻?
反正現在已經見到四貝勒本人了。這樣英俊又溫柔的男人,怪不得年氏會緊張。
走到這步,沒有人會放棄。
只有一旁,膽子最小的美人垂著眼睛。也不知為什麼,她一直未對那人口出惡言,甚至也沒有直視過那人,只有在那人眼睛不看她的時候,才極快而隱蔽地朝那人投去探究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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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跟你說了等我回來再處理嗎?」四爺輕聲道。
「……抱歉。」
從他進來開始,無雙就有點不想說話。她禮貌地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這邊交給你吧。玉桃,你幫他拿個手爐和衣服過來。」他的指尖好冷。
好像被人拆穿了什麼虛偽的假面一樣,不想再留在這個房間裡。好吧她承認她有點兒私心,她希望這些女孩子們都不喜歡他,那樣她就能理直氣壯地把她們都送走。每個人都有追求愛情的權利,無雙感覺自己並沒有資格仗勢欺人。
而這個問題背後隱藏著的另一個點讓她更加煩躁。
——那如果,某人真的也對別的喜歡他的姑娘動了心呢?
換作以前,她一定會一走了之。
其實現在也不是做不到。以她的驕傲,一定不會容忍任何背叛。
只是要改掉一些習慣,忘掉某個已經像生命一樣重要的人……大概會很難受吧。
嘴角扯了扯,無雙站起來想往回走。
手腕上傳來溫和的力度,她回頭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給他機會了還想怎的?讓她繼續扮演潑婦趕走一切接近他的女孩子嗎?
真討厭啊,這種事情。
會把漂亮姑娘送給他的奇怪兄長也是,這個允許一個男人承諾太多女人的年代也是,真的糟透了。
另一隻手也被拉住,是個徹底不讓她走的意思。
背後傳來青年低沉溫和的聲音:「等等。」
無雙悶悶道:「等什麼等?」
四爺道:「等等我跟你一起走。」
她被他按著重又坐下來。角房很小,站了十來號人難免有些擁擠。她肚子大了站久會腰疼,只好坐著。這樣視角一低,那些美人都站在旁邊,仿佛群狼環伺。
而今她仍然坐著,他卻站在她前頭,將各色不善與探究的眼神都擋得嚴嚴實實,也不讓她看。
「你們都是蒙古來的女人?」
下首的漂亮姑娘們交換了一下表情,紛紛點頭。有那膽大的便不問自答道:「我是被父汗獻給直王爺的。」
「我也是。」
「我們都是。」
「剛剛說自己是蒙古王爺之女的,是哪一位?」
中間一個打扮得最出挑的姑娘站出來,期待地望著他:「我是……」
被青年無情截斷:「我不關心。」
他抬起長腿,穿著青布靴子的腳尖隔空點了點房門外頭的台階。
「跪到那外面去磕頭,磕到我滿意為止。」
姑娘面上勃然變色:「你這人——」
買賣不成仁義在,她也是草原上的小郡主,不願娶她大不了將她遣回家,怎可這樣折辱於她?
「不願麼?」青年點點頭,「那你的蒙古王爺父親,來年必然後悔有過你這麼個女兒。」
他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一加一等於二似的,但莫名讓人心中一寒。
這時才有人想起來,四貝勒在外頭的名聲,好像一直都是……很恐怖的。
連自己岳父都敢痛下殺手,區區一個小王爺,好像也沒什麼不能動的。何況她家並非蒙古顯族,否則來這裡的方式就會是指婚而非被獻予。
小郡主的眼睛一紅,幾乎將嘴唇咬出血來,滿懷恨意地看了他一眼,一步一步沉重地往外走。
他們對話都是用的蒙語,無雙一個字都聽不懂,只是聽到往外走的腳步聲。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想探頭去看一眼,但被某人的長腿遮了個嚴實,好像就是特意不想給她看。
「現在,回答我,是誰讓你們到我這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