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懷好意的禮物

  這天早上，四爺出門前突然想到什麼，對無雙說：「節禮可能這幾天會陸續送到。東西的整理與歸檔，你要麼留給玉桃，要麼等我回來再處理，自己不要費神。但凡裡頭有入了眼的，不必為它事留著，自己取用就是。」

  「行。」

  「不准再偷偷吃不該吃的東西，發現了我要罰玉桃畫屏和高無庸……不，前院所有人一起罰。」

  「……」她就饞嘴吃了那一次牛奶刨冰，這人跟個老媽子一樣念叨了半個月，連用下屬來威脅她這一招都用上了，「好好好，知道了，你趕緊去幹活吧。回見。」

  四爺被她推著往外走，還回過頭不放心地叮囑：「出房門不要超過十分鐘，去外頭一定要穿得厚厚的。想玩兒雪讓他們拿到裡頭來給你玩，不要怕弄濕地板。但也不要玩太久了，知道了嗎？」

  

  「知道了，年過半百的四爺爺。」無雙惡狠狠地道。

  四爺大笑起來，又問她：「有沒有什麼想要我給你帶的？」

  麻煩帶點工作占滿你那似乎過於空閒的腦子？

  無雙搖搖頭：「沒有，你早點回家。」

  打發走了似乎有早衰跡象的男人，她窩在沙發上繼續寫《第一期工作人員掃盲班工作總結》。沙發是她找人弄的，其實就是硬木圈椅包上了布面填棉花的沙發套，窩在裡邊舒服得很，髒了只要把沙發套拆下來洗洗就好。

  當時她一下說漏嘴了叫它沙發，四爺一臉不解地問「為什麼叫沙發」，她只好靈機一動：「因為坐在裡邊會變傻且發困。」

  四爺不能接受這個解釋，他堅持叫它「布圈椅」。

  行吧，布圈椅就布圈椅。

  耗時一百天，第一期二十七個學員已經通過了結業考試。按照她事先的規劃，學員人均掌握1500個常用漢字詞的讀與寫，能基本運用三位數的加減法與兩位數乘除法。

  其實這也就是小學三四年級的語文數學水平，放在21世紀跟文盲沒有任何區別。可是在這個年代，這個知識水平在任何一個村子都是能橫著走的。認識字可以幫人寫書信，還會算數那就更是厲害了。要知道許多農民就是因為不會算數，無形中被地主與小吏占了許多便宜。

  這還是學員的平均水準。拔尖兒的幾個，像課代表秦觀遠和另外幾個叫紅棗桂圓枸杞的丫頭（對，人家就叫這個），基本上靠無雙獎勵的擴展閱讀讀本自行達成了小學六年級左右的讀寫水平。看起來也就是剛剛踏出了文盲的門檻對吧？錯！這個文化水平已經和本單位工作人員中職級最高的蘇培盛齊平了！當初為了侍奉小阿哥，他們這群太監可是在宮裡跟著老太監念了半年書才被選出去的！

  雖然據她所知四爺並沒有棄蘇公公而選秦公公的念頭，蘇公公還是感到了極大的同儕壓力。聽說他晚上做夢都在背詩——無雙不教詩詞，教的都是淺顯的日常用語和簡單道理。這個賽道上，蘇公公暫時領先。

  無雙是教不了詩詞的，不過她對這種良性內卷持鼓勵的態度。但是這些人再卷，也超不過玉桃——作為接受了無雙早期整整一年1V1至尊小班教學的人，她的學歷可是實打實的高中生水平。從她們回到四貝勒府開始，玉桃就在培養她自己的小組，不然光憑她和無雙兩個人管理這幾百號人的大公司還是太累了。如今玉桃那邊的會計小組也基本成型，她算是有了一套像之前福晉那樣的班子，只是計算方法和思維方式比之福晉的原住民團隊要優越太多。外邊的鋪子和莊子，就等平安實習結束一步一步接手了。

  無雙的心情很愉快，這個心情在午後收到四爺說的節禮時達到了頂峰。

  按理說她現在也是每個月流水十來萬銀子的大佬，可看到堆滿房子的寶箱時還是感覺心花怒放。

  其實本來是想聽四爺的話等他回來再看的，不過東西還堆在外邊待入庫，單子先到了她手裡。無雙一看那長得像機打小票一樣的禮單，當時就不淡定了。

  關鍵是他收得好多啊！為什麼這麼多啊？四貝勒府送禮的事情也是無雙管的，他送的人無非就跟他有關係的親友故舊，但他收到的禮單排開來看，幾乎就是整個清朝上層官場的花名冊！而且看規律想送禮的可能還不止這些人，只是有些品級不夠連送這份禮物的資格都沒有！

  乖乖，這麼有排面的嗎？她之前是不是太小看他了？

  她拎出一個叫「薩穆哈」的人的禮單問畫屏：「這人的禮物已送來了嗎？來了的話取幾樣來咱們一起賞玩賞玩？」

  畫屏就出去了。無雙翻著手上的單子，過了快半小時畫屏才回來，後面跟著一溜兒十二個人，抱著大箱小箱的許多東西。

  無雙：「……」

  蒼天可鑑，她是覺得這人的單子看著最短才讓人去拿的！

  話說這薩老哥不愧是工部尚書，送禮也很有工科男的樸實風格。一匣子光華燦爛直徑寸許的南珠，一對純金的長命鎖——這大概是送她未來的娃的？總之整體風格突出一個有錢，就是無雙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工部尚書和四爺有什麼關係。工部侍郎羅察倒是因為羅姬的原因能和他倆扯上點關係，可是尚書和四爺又不是姻親，四爺也沒在工部實習過，非親非故的這人幹什麼上趕著來送錢？

  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都看了一份，無雙索性開始盤點——她回來之後出的規定，每季度盤點一次固定資產，新入庫的也要經過盤點再分類造冊收好。東西聽說已經擺滿兩個院子了，還是不要等他回來吧，早干早下班。

  確實是這麼想的。

  然後在點到直郡王府的禮物的時候，她持續了大半天的好心情宣告終了。

  「高叔，去戶部衙門問下貝勒爺能不能早點下班？」

  年主子回來也有大半年了，高無庸頭一次感到這樣大的壓力。他苦著臉試圖討價還價：「您看這……依往日的例子，爺再過一個時辰也回來了……」

  但面前的年主子已經不再是平日笑眯眯又好說話的年主子了。

  她仍然斯斯文文的，甚至臉上掛著笑容，眼神卻冷漠得跟那冰柱子一樣。

  「抱歉，我現在並不是很開心，所以我建議你對我說的不要質疑，直接執行。」

  女人的手輕柔地撫著肚子，目光卻越過高無庸，落在後邊那一排十數個漂亮姑娘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