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少年十四之煩惱

  十四的拜帖是突然遞過來的。他約的時間非常急，頭天約第二天晚飯，已經算是有點失禮了。

  不過四爺考慮到他之前糾結的樣子，也沒有太執著禮數的問題。提筆回帖到一半，他和無雙說了一句第二天他得在前殿和十四一起吃。

  無雙道：「十四要來咱家玩兒？」

  四爺嘴角揚了揚：「對。」十四一定是來和他談人生困惑，被她說得好像小時候串門子似的。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

  「能不能讓他帶羅姬一起來？」無雙問。

  「啊？」四爺手一抖，一滴墨立刻落在紙面上。他哭笑不得道：「你讓我回帖子給十四讓他把弟妹帶上？」

  「又不合禮法了？」無雙瞪眼，「那換我來寫？」

  「那也不行啊，」四爺乾脆放下筆，「你就是寫給十四弟妹，她若主動和十四要求跟過來，也是不懂事。」

  無雙嘆氣，伸手抱住他的手臂晃啊晃，扁著小嘴說：「可是人家真的很想見羅姬嘛……我又沒幾個朋友……你忍心我和她只能天天鴻雁傳書嗎？」眼睛睜得大大地瞪著他，輔以幾聲仿佛很真實的抽鼻子。

  婚後這種撒嬌的小手段她用得並不多，但四爺並沒有被沖昏頭腦，雖然心裡的小尾巴已經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面上還是不動聲色：「你就這點誠意？」

  無雙表情微滯，但馬上盡職地恢復嬌俏的樣子：「那你想要什麼嘛？人家盡力達成？」

  四爺假裝思索，實際早就有了答案，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

  然後他就看著她的笑容變得猙獰：「不是前天剛……？我手腕這兩天還痛啊。你四捨五入已經是三十歲的人了，再四捨五入就是年近半百了。不要老想著耗光精力，要可持續發展知道嗎？」

  急得連「人家」都忘記說了。四爺清了清嗓子道：「哦那算了。」作勢要將手從她臂彎里抽出來，輕輕抽了兩下沒抽動，又低頭看她。

  有了身子後她的臉日漸變圓，可愛極了。此時氣鼓鼓的樣子更像含著兩個小包子，讓人想戳一戳。

  「主要是我的手真的使不上勁兒了。」她小聲抱怨。

  四爺沒忍住在她水蜜桃般的臉上親了一口，低聲勸誘：「就跟第一次一樣，你出個手就行，好不好？」

  「哼。」她把臉轉到一邊。

  四爺心知這是答應了的意思，慢慢把手抽出來順便又吃了兩口豆腐，才在回帖上慢悠悠地加上「我老婆最近好像和你老婆走得很近她還說很想見見你老婆」的暗示。

  來請教問題，總要記得給別人帶一點好處的吧。

  =========

  顯然十四隻是直，並不是雙商低，加上他對這位嫂子的印象很不錯，就帶著福晉一起來了。

  他來見四爺是弟弟拜訪哥哥，四爺並不需要像他當時一樣在府門外等。二人下了轎，蘇培盛與高無庸過來引著二人往裡走。十四以為走一段兒完顏氏就會和他分開去垂花門那邊，可走了半天也沒這個跡象。

  難道是要讓完顏氏也先去見一次四哥？不對勁吧。

  他疑惑地想著，就見高無庸對完顏氏道：「福晉主子請隨奴才來，年主子在後邊兒等您呢。」

  後邊兒？

  十四抬頭看了一眼，思考著這個府的垂花門位置是不是不太對？

  他要是直接問也很失禮，當下只作不聞，由著完顏氏跟高無庸往怎麼看都是四哥住所的地方去，自己跟著蘇培盛走進前邊的書房。

  四哥已經在裡頭等他了。

  反正完顏氏也只是他順便帶過來的，十四頓時將垂花門位置的事情全都拋在腦後，行禮道：「四哥，我來了。」

  四哥點點頭：「你仍是為了廣善庫的事情過來的麼？」

  「是，也不是。我亦有別的問題想先請教四哥。」

  「但說無妨。」

  「你當初做一些事——比如在武昌捉拿年遐齡，還有弄數據表弄得所有人怨聲載道之前，可有想過額娘？」

  四爺皺眉，難得地當著十四露出迷惑的表情：「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十四猶豫片刻，最終選擇相信他：「我……聽八哥說了一件事。」

  四爺眸光微閃：「你說。」

  然後他就聽到讓他差點當場吐血的形容：衛氏本來是要封妃的，因為老八在廣善庫想找茬而只封了嬪。

  四爺滿腦子都是無雙之前說過的話「那不是因為某個笨蛋哥哥很在意愚蠢的弟弟嘛」。

  不不不，他絕對不是笨蛋，但是十四一定是真的蠢。

  青年扶額，腦內不斷重複著無雙半個時辰前提醒他的話「是親弟弟，別動手」，克制著自己把他抓住衣領提起來的欲望。

  「你可知咱們額娘也是先封的嬪才封妃的？」他低聲道，「十七年我出生，十八年額娘晉德嬪。十九年有了老六，二十年額娘晉了德妃。不單止咱們額娘，就是惠妃母、宜妃母、榮妃母，也都是這樣升上去的。如今的四妃都是出身不顯，全靠兒子生得多才晉的位。只有一個孩子的，無論男女，那位份就是嬪。」

  也就是他當初和無雙計算女人懷孕的安全年齡時把這些東西都過過一遍，不然作為四妃之子，這個明顯的規律連他都未必會在意。

  十四沒有無聊到去研究過父親的後宮，此時聞言幾乎驚掉下巴。四爺看著他一張呆臉越發氣不打一處來：「你自己想想，且不說皇阿瑪會不會做這樣的事——便是真的本來要封妃，後邊又改為嬪位，玉牒便應即時銷毀，哪裡會讓人看見？這種事若是讓老八知道了他必然心懷怨懟，你覺得皇阿瑪會留下這樣的漏洞嗎？」

  四爺見那頭十四臉色難看已極，嘆了口氣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心想這笨孩子的腦子怕是連無雙十歲時都比不上——想到這裡竟然生出幾分憐愛之心，聲音放軟了一些道：「不說這個了，你回去自己想想吧。廣善庫之事，你如今作何打算？」

  半晌沉默。

  他眼睜睜看著少年的表情變了幾輪，最後咬咬牙：「四哥原先說的，我已盡想過了。我還是覺得現在的樣子不好。」

  接著，十四做了一件讓四爺完全想不到的事。

  他打打袖子，竟是直挺挺跪了下來！

  少年的聲音微弱但清晰。

  「我想改變這一切，請四哥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