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在家裡開培訓班

  四爺難得地提前下班了。

  這倒不是因為他想早點回家，只是戶部尚書委婉地和他表示「最近大家精神壓力都有點大，所以不如你接下來每天早點回家吧」。

  其實當時四爺第一反應是他的壓力不大啊？但不想頂尚書的牛所以欣然接受了，到後來才發現被放假的只有他一個人。不過聽說他走了之後，大家的壓力瞬間為之一松。

  無雙對此的評論是：「好傢夥，敢情壓力源是你啊。」

  四爺摸了摸鼻子沒說什麼，第二天開始就每隔一天只上半天班。

  結果頭一次提前回來，就正撞上無雙在給院子裡的奴才們教書。

  =========

  因為屋主本人以前不太愛去後院的關係，四貝勒府的前院修得極其大，與帶花園還住著女眷的後院基本是一樣的大小。是以他把自己喜歡的姑娘弄到前院來同居也完全沒有問題，甚至還十分空曠，無雙可以在他們住的那半邊里隨意遊蕩，不至於被人擾著。

  ——按理說確實是這樣，不過如果她選擇被人打擾，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提前回來的四爺站在月亮門外頭聽著裡邊那個熟悉的聲音，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有進去。

  本章節來源於𝓫𝓪𝓷𝔁𝓲𝓪𝓫𝓪.𝓬𝓸𝓶

  無雙此刻坐在階上的扶手椅里，四周圍著抱枕，身上蓋著毯子——孩子月份大了以後她就不耐久走，常常是坐著的。身後支著一塊兒豎的石板，她用一支大楷蘸著水在石板上寫字，旁邊放著一塊抹布，如果她要寫新的字了石板還沒幹就用來擦乾。

  「同學們，今天的生詞都記住了嗎？」

  下面是一排整整齊齊有男有女的聲音：「記住了。」

  「好嘞，那麼接下來，大家從書包里拿出炭筆和小本子，我們開始聽寫。」

  聽寫？

  很快他就明白了，因為無雙接著就朗聲道：「第一個詞，吃飯。」

  頓了頓，她又重複了一遍：「吃飯。」

  這次大約過了好幾秒，她又說了一次：「吃飯。」

  後邊是長達半分鐘的寂靜。四爺忍不住探頭進去看了一下，發現每個人都在埋頭苦寫。其中還有一兩個明顯寫到一半忘了的，鬼鬼祟祟地試圖看別人的本子。

  院子裡約莫有小三十個奴才，太監丫頭都有，全都坐在椅子上。那椅子是她之前找人定做的，左右都有平直的扶手。左邊的扶手上有個凹陷，掛著這些人的書包。右邊的扶手末端伸出來是一塊板子，人可以在板子上鋪紙寫字。但板子太小了，若是磨墨鋪紙便有點鋪不開，只能用她的炭筆。

  她如今用的紙筆是四爺托人專門弄的。炭筆是試過很多種木頭才找出來一種燒成炭後不易斷裂也不掉粉的，事先將木頭製成筆狀再燒，燒成炭條再在上邊套布套。她不會女紅，布套子是玉桃給她縫的。紙也不是普通宣紙，是專門訂的一種紙，堅韌不易被劃破，吸附炭粉吸附得很緊，不會因為摩擦就輕易暈開。四爺和她呆在一起久了，有時候興子上來了也會拿她這套東西寫個便簽留給她。這種時候無雙就會很得意地嘲笑他的字沒她好看。

  不過院子裡的人用的就不是這麼好的東西了，只是普通木炭，看著像他們自己砸出來的小塊。包著的東西也很隨便，多數是塊破布，將手上磨得漆黑。縱然這樣，每個人看起來還是很認真。

  「第二個詞，水果。水果……請大家不要看別人的答案……水果。」

  高無庸訕訕地把腦袋從秦觀遠那邊縮回來。他三十多歲了，記憶力自然沒有年輕人好，四爺看得不由笑了笑。那邊無雙大概也是想到了這點，溫聲道：「老規矩，能寫出來一部分也算分，大家盡力而為就好。第三個詞，點心。」

  原來這就是聽寫。四爺想，默默看著她聽寫了十五個詞，就叫人把他們的本子都收上來。

  不過「課代表」又是什麼東西？

  她叫「課代表」的時候，站起來的人是秦觀遠。小太監挨個兒收齊了本子，一言不發地將東西摞到無雙身後的桌子上。

  「那麼今天的課程就到這裡，今天晚上不要忘記複習白天講過的內容，在課本的第九頁。另外，這個月馬上就要結束了，想當值日生的人記得來找小秦報名。好了，大家快去吃飯吧。下課！」

  四爺正要走進去，就見到秦觀遠跟個炮仗一樣突然拔地而起，揚聲道：「起立！」

  四爺：「？」

  所有奴才都站起來朝她鞠躬行禮：「謝謝老師——」

  四爺忍不住笑了，這還挺有板有眼的嘛。他就站在那裡不動，看著那些奴才們把東西收好，提著自己的書包往外走。高無庸剛剛沒寫出來幾個詞兒，看起來一臉懊喪，正在小聲問另一個小太監功課。丫頭們自是不和太監一處走的，不知為何看起來比太監要精神些，個個都昂首挺胸說著上午的數學題，路過他時甚至沒注意到。

  四爺心裡感覺很微妙，倒也沒有出聲相擾，而是轉進院子裡。玉桃和秦觀遠正在收拾東西，見了他立刻問好。無雙坐在那裡翻動著他們交上去的習題，見了他眼睛一亮，咧嘴笑道：「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她笑起來的樣子像在發光。四爺心裡古怪的感覺一下就消失了，三步並作兩步往前跑，不許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回來看看你。」

  無雙一迭聲兒道：「哎？特意回來看我嗎？你吃飯了嗎？時間會不會太緊了？桃兒，小秦，快去幫我打飯，」轉向他又道，「回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她為他盤算的樣子讓四爺頗為受用，笑眯眯地問：「提前說了，你會不會把上午的時間都空出來陪著我嗎？」

  「不會。」還坐在那裡的女人也笑眯眯地回答。

  「……」四爺表情一滯。

  「不過我可以調整前面的授課節奏早點結束，你回來的時候我們就可以一起吃飯。」無雙適時地補充道。

  ……唉，他當初就不應該答應她教那些奴才讀書的要求。不，他根本不應該跟她打賭。

  他沒好氣地抱怨道：「你淨顧著奴才，都不管我了。」

  無雙聽了這話沒當場回答，只是一臉若有所思。玉桃很快提回食盒擺好飯菜，兩人坐在桌前時，無雙問他：「你覺得我應該做什麼？」

  四爺理所當然道：「自然是養胎。」

  「具體一點兒呢？」

  四爺怔了怔，沒有馬上回答，無雙替他說道：「就是天天坐著躺著吃吃睡睡嗎？」

  她輕飄飄地笑了笑，而四爺的表情終於認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