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有人在挖他牆角

  「說什麼呢？」九爺當即道，「你看看你面前的是誰？八哥對咱們幾時不是掏心掏肺的？這種話你都說得出口？」

  

  十四怒道：「那為什麼不與我說真話？」

  「因為說了你也會炸！」不等八爺制止，九爺已經拍著桌子道，「你他媽剛出來那會兒多開心啊，我們不想潑你冷水知道嗎？和你說真話？怎麼說？說皇阿瑪就是把你放過去哄你玩兒的？你能接受嗎？就你那小爆脾氣，不得當場給養心殿遞牌子問個清楚？」

  八爺見他嘴上沒個把門的，當即喝道：「老九！你給我住嘴！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十四，你冷靜一點我給你解釋！」

  可他平時實在太溫和了，以至於兩個弟弟都不怎麼怕他，根本停不下來。十四吼道：「你又知道了？我就該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著？我現在不就好端端坐在這兒？退一萬步講，就是我真去了養心殿，終歸是我一個傻子被皇阿瑪責罰罷了，也用不著您二位來撈我！」

  說完他站起身，竟是不管不顧要奪門而去。九爺大叫：「你他媽現在敢出這個門，以後就別來了！」

  十四正在氣頭上，哪管什麼來不來，連衣裳也不換了就要走，被八爺一手拉住，甩了兩次都甩不脫，只得回身怒視他：「八哥，你……」

  八爺截口道：「此事是我對不住你。」

  十四並不是真以為八爺和他一樣幼稚，聞言只是短促地冷笑了一聲。那頭八爺道：「也別怪你九哥。」

  「到底為什麼？」十四咬牙切齒地問。

  八爺沉聲道：「因為我曾經也和你一樣想改變現狀，做出點成績來。而我在廣善庫的時候，並沒有人來提醒我不可違逆君父。」

  十四一時怔住：「你當時發生了什麼？」

  八爺的表情很平靜。

  「康熙三十九年我額娘被封為良嬪，一應供給按妃位，你們當還記得，」他輕聲道，「可沒人知道，那份玉牒上，我額娘本來的位份應該是良妃。」

  滿室寂靜，片刻後十四失聲道：「怎麼會？皇阿瑪竟然？」

  八爺搖頭：「不是皇阿瑪，至少不全是。你還記得麼——『凡滿人及八品以上官員皆可支領銀兩』，太多年了，廣善庫就像是所有人的存錢罐，錢不夠就拿點出來花花。你想想你要收緊廣善庫，就是在卡這些人的錢袋子。做得好了，反而顯得前頭幾任主管無能。」

  「如今你是知道了真相，那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究竟是在與多少人為敵？」八爺輕聲道，「是，德妃母身為四妃，你又有四哥幫襯，自不必與我一般惶惶不可終日。」

  他放開十四的手，走到門邊手一揮打開了房門，外頭的冷風頓時灌進來吹了人一頭一臉。屋裡燈火通明且溫暖，屋外黑暗未知而寒冷。

  而他只是就那麼站在門邊，語氣平淡地對著他費了很久心思想馴服的弟弟說：「那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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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你怎麼就這樣放他走了呢？」

  「他既已受四哥的挑撥開始懷疑我，強留他反而麻煩，不如由他繼續莽下去。要真是吃了虧，我再去撈他。」

  「原來如此。」

  「就當把他暫借給四哥吧，現在手上另一件事處理起來更麻煩——有人盯上了天香閣。」

  「什麼？」八福晉驚道，「那不就……」

  「是啊，」八爺勉強地牽了牽嘴角，「而且事情過了一年我才發現。」

  八福晉的臉色難看起來：「那怎麼辦？你和那些人總是在那裡見面的。」

  「無事，昨夜已與老九將天香閣的人手換了一批，外頭也在追查，總會有個結果的。」八爺揉了揉太陽穴。

  八福晉再要問，他卻是不肯說詳細了。畢竟只是一種模糊的感覺，他不想讓她聽完也先入為主地認定什麼。

  那個叫小單的人，現在想起來整體都布滿了謎團。面對他們幾個人，口齒清晰思維敏捷，能聽懂那樣的數學問題，怎麼可能會是個尋常小廝？

  最後那段抒情，說到他自己的母親之時聲淚俱下，慷慨激昂。兒子贍養母親是世間大義，直接就斷絕了八爺當時收服他的可能。

  但這只是表面上的。八爺心裡已經認定了這人是被別人安排混進來的，便不由得想到——此人可能業已知道自己幾人是皇子，甚至還知道他與十四的死穴就是額娘。

  也就是說這台詞也是假的，只是為了一時迷惑他好脫身。可一個臥底既然想好了要來刺探他的事情，被他看中了要收為己用，不是更方便後邊行事嗎？

  除非，這個小單，有什麼一定不能去他手下的理由。

  這麼說來，那人前半段說話都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是後面才突然伶俐起來的。

  要說分界線的話……

  八爺瞪大眼睛，仿佛有一道雪亮的閃電劃破他漆黑的腦海。

  「……他聽了也學不會，你說這東西怎麼推行。」

  這是他當時對十四說過的話。那段時間他在為皇阿瑪修寺廟，本來帳簿已經做好了，沒想到數據表這個東西一出來，幾乎全部文書都要推翻重做。關鍵是四哥當時給的模板太詳盡了，有些東西根本不好往上報，為此他頗為頭痛了一段時間。

  這些都導致他對數據表很反感，也就跟十四抱怨了幾句。

  而聽了這些話，那個人就不淡定了。

  四哥，哈，四哥。

  這個哥哥，八爺自覺是越來越看不透。

  從他突然把自己岳父家一鍋端了，再到掏出數據表這東西，能力上仿佛換了一個人——不是說四哥原本就是蠢才，而是八爺總覺得這些事情過於複雜了，以至於不是一人能力能完成的。

  而為人處事上，他之前竟能記得十四的婚期，還會給所有人帶禮物，這段時間來找十四的手段怎麼看怎麼傻，可真就奏效了。

  很強，都很強，必須承認的強。

  只是，還有一個破綻。

  這些不是四哥能做出來的事。

  也就是說，這些把他打了個措手不及的舉動，並非四哥的手筆。他的幕僚中有人為他謀劃了這些，送出了「小單」，並且想從八爺這裡奪走十四。

  那麼，這裡的分界線是……

  武昌。

  與武昌有關係的是……

  青年的眼睛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