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榮耀背後的孤獨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狀態完全倒過來了。無雙心情舒暢，四爺面露不豫。

  「怎麼了你倆？」無雙問，「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吧？」

  不說也罷，一說四爺就惱火：「十四那傢伙實在不受教，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嗯？

  「願聞其詳？」無雙有了突破很開心，大發慈悲地決定多花一些時間在男人身上。

  四爺三言並作兩語將事情經過說了，最後道：「飯也吃得不開心。要不是你那邊完事了來找我，幾乎與他吵起來。他口口聲聲說老八當初也是這樣管的，手比他還松，卻不知道老八在那裡的那年，廣善庫支出比往年多了百分之三十。他是博得了好名聲，可最後呢？債是不需要他八貝勒去追的。還不還得上，國家財政如何虧空，他也不關心。」

  無雙挑眉：「這數據是你算出來的吧？你沒在那兒呆過，卻為了他特意去翻了數據？你……對他很真心呢。要是換了別的什麼後輩，你都懶得掰扯。對十四還能忍著給他講道理。」當初的傅鼐和張廷珞可沒有這待遇。

  四爺冷笑道：「他要是能看破你說的這些就好了，打小兒只會與我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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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無雙很感興趣地問，「能不能和我說些你們小時候的事？」

  四爺臉色不太好看，還是問：「你想聽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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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妃一共有過三個兒子。大兒子四阿哥自小就被抱走了，二兒子六阿哥六歲早殤，小兒子十四阿哥就是在六阿哥夭折三年後又降臨在她身邊的那塊心肝兒大寶貝。他出生的時候德妃已是四妃，宮中無後，而唯一一位有子的貴妃——生了十阿哥的溫僖貴妃，也於康熙三十三年就駕鶴西去。

  這時的德妃已經走上了她人生很長一段時間內的頂點，而唯一養在她身邊的小兒子，自然是受盡萬千寵愛。

  十四還有一點運氣非常好，他出生那年康熙已經三十四歲了。那幾年內憂外患，康熙內要收拾證據錘明黨，外又親征噶爾丹，挺長時間都無心後宮，直接導致十四出生五年內都沒有別的兒子出世。再後邊活下來的比如十六、十七就都是庶妃所出，又或許因為康熙已經老了的原因，智力和體力上跟十四完全沒得比，十四完完全全就是小輩里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所以，要說十四是蜜罐子裡泡大的倒也真沒錯。

  而當這麼一個孩子在上書房裡乍然碰到一個和自己長得很像，但是根本沒有在永和宮住過一天，還擺著親哥哥架子教訓他的四哥時……嗯，那畫面可以想像。

  要知道四爺比十四大了有十歲，十四進上書房的時候四爺已經畢業了，屬於時不時被拉回去當助教的情況。面對一群小孩，畢竟知道十四是他同胞弟弟，他還是會多盯一下十四。

  但十四的態度就很明確：你是哪位？憑什麼管我？

  「那時我給他們講數學題，最認真的是十三，經常聽到一半就睡著的是十二，一堆亂七八糟的問題的一定是十四。」四爺一臉怨念地說。

  無雙摸了摸他的腦袋以示安慰。四爺搖搖頭：「你都想不到他有多幼稚。」

  有多幼稚？孝懿皇后去世後，在康熙的暗示下四爺可以去接近德妃了——但是他每次去永和宮，十四就像一塊膠布一樣長在德妃腿上。四爺在那兒呆超過一刻鐘十四就開始哼哼唧唧，要吃東西，要去玩，要額娘陪著去，不要四哥陪著去，場面總是會變得非常尷尬。

  而這種時候，德妃就會很抱歉地跟四爺說，要麼先回去吧，這孩子太皮了，改日再來兩母子好好說說話。

  四爺又不是傻子，自然能察覺到這裡頭的親疏之別，久而久之他就少去了。

  而上書房那裡，有了幼稚的十四，反而襯托出比他大兩歲的十三是多麼聰明穩重。而且十三母妃身份不高，後面更是撒手人寰。從此，四爺對十三也上起心來。考慮到十四從來是有人疼的，四爺對十三的偏心大概還多一些。

  他現在對十四的態度就很微妙。一方面他仍然在意這個與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另一方面，種種前期事件累計的因果，讓四爺的這份在意變得十分彆扭。

  另一方面，十四也沒有多積極在修復這段關係。這點無雙作為局外人，看得或許比四爺還清楚。

  八爺也在給自己搶小弟，而八爺的那套話術她見識過，比起一向直來直去不愛矯情的四爺真是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試問如果換成是你，你是會更喜歡那個突然殺出來和你搶親媽還很高傲又嚴厲的四哥，還是會喜歡那個出身比你低但是永遠「善良隱忍」話里話外總為你著想的八哥？

  回到家裡，兩人各自洗漱。躺下來好半天，沒有一個人睡著。

  「怎麼不睡？」四爺問。

  「在想你的事情。」

  「我的？什麼事情？」四爺微訝。

  無雙靜靜道：「原來從一開始，你就這麼孤獨了嗎。」

  呼吸聲似乎停止了一瞬間。

  「總是做著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沒有回報的事情，沒有人會看到的事情。」

  他真正教十四的那些道理德妃看不到的。就算看到了大概也不懂，不然也不會把兒子寵成這個樣子。十四對四爺這個態度，有一大半是德妃的鍋。而即使這樣，四爺也從未說過他對父母之中任何一人的不滿。

  「你明明知道會有更輕鬆的路吧。說些漂亮話，裝出自己已經很辛苦很盡力了的樣子，把過錯都推到別人的頭上。」

  就像八爺那樣，動動嘴皮子，就讓幾乎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好人。以他的才幹，想和八爺那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又有何難？又或者就像存在感極低的五爺七爺那樣直接躺平，在哪裡都是一樣摸魚，反正康熙的兒子不可能餓死。

  「沒有人理解你。沒有人站在你這邊。可是你也沒有妥協。」

  孝懿非他生母，德妃視他如庶子，十四對他並不信服，朝堂之上他的聲望從來都是負數。妻妾別有所圖，兄弟各懷鬼胎，就這樣，一直過了這麼多年。

  在名為「雍正」的君主登上大位之前，原來一切早已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