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成年人的補習班

  在開封府休整了幾天，他們再次踏上歸程。

  回程人數眾多，車隊由許多輛馬車組成。不過四爺和無雙不同車，他需要一個人安靜地繼續寫任務總結。這玩意無雙看不懂也不想看，於是坐第二輛車跟玉桃一起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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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爺先寫大綱，再寫細綱，吃飯的時候都在思考。他花了兩整天打好整體骨架，又用了幾天整理好參考數據，終於決定停下來歇一會兒。

  這一停，他發現隊列好像有點怪。他自己車裡一個傅鼐一個高無庸是常在的，旁邊的護衛都有點兒落後。出來一看，後邊一些行李車的護衛位置又有點靠前。

  具體來說就是無雙的車旁邊聚集了絕大多數的人。但是他們也不說話，而是在聽車裡的人講話。

  四爺狐疑地湊過去，聽到裡頭無雙並不算大的聲音。

  「來，再背一次。」

  然後是玉桃略有些緊張卻還是穩定的聲音：「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居然是在背九九乘法表，甚至不是在背，是在合著無雙用什麼東西敲出來的拍子唱誦，節拍清脆、韻律悅耳，倒也有趣。。

  這玩意他六歲就能倒背如流了，不過一般人不會也很正常。比如現在車邊的一夥侍衛，狀似目不斜視，實則念念有詞，仔細一看都是在和玉桃一起背這個。

  滿人尚武，前幾年還有戰事，如今許多人雖然能上戰場殺敵，實則識字有限。哪怕是已經有一點成就的武將，你讓他們做做二十以內加減法還好說，更難一點的就不要想了。會兩位數乘法的在軍中走路都能橫著走，因為這種一般都識很多字，別人會求著他們幫忙寫家書。

  像納蘭容若幾兄弟那樣的畢竟是少數，不然也不至於每次會試名單上大頭全是漢人。就是那幾個滿人，也多是考官為了平衡強行放進去的。大部分侍衛自幼練武便不耐讀書，這是無可奈何的事，誰成想今天會被這個聲音吸引到車邊和一個丫環一起背起乘法表來。

  玉桃背到七七四十九就卡了殼，好幾個人臉上露出遺憾之色。還有一兩個大概在這上頭花了些心思，已經背完了，神氣地側耳聽著車內無雙的聲音，似乎在等她誇獎似的。

  「沒事，這玩意強調一個機械記憶。把這句反覆念個二十遍下次也能記住。來，七八五十六。」無雙道。

  外邊的人還真就有幾個開始默默背誦二十遍的。四爺想起自己小時候背書要念一百二十遍的事，突然感到一陣惡寒。

  「累了嗎？」無雙問。

  「不累，這樣背書像唱歌兒似的，真有意思。」玉桃說。

  「乖，倒背如流的時候給你獎勵。」無雙道。

  四爺瞠目結舌，怎麼還有獎勵？他們以前只有背不出書被打手心的份。獎勵什麼？銀子？點心？

  更離譜的是，她一說有獎勵，旁邊侍衛的表情都有一點鬆動，尤其剛剛那幾個背完了一臉神氣的。

  怎麼會變成這種情況。四爺扶額，掀開帘子進入車裡。

  第一眼就看到玉桃和無雙肩並肩坐著，無雙親熱地攬著那丫環的肩，臉上笑盈盈的。一見他進來，玉桃的表情像見了鬼似的立馬就滾下去，無雙的笑容也僵了。

  有種微妙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偏生知道外邊還有幾十個小伙子在侍立，四爺也只能揚聲道：「歸位趕路罷，今日早些到城裡歇息。」

  他都發話了，自然沒有人敢再摸魚，玉桃也乖乖回到外邊車轅上，一時車隊以比平時快許多的速度奔跑起來。

  看過確定沒人在外邊聽壁角了，四爺抬眸望向無雙，擺出興師問罪的姿態。結果後者似乎完全沒有體會到他的意思，有些開心地湊過來：「她會一些加減法，我往上教了點感覺問題不大，直接上乘法表了，沒想到她理解起來還挺快的，這才幾天，乘法表都要背完了。也不知道是我教得好還是她聰明……總之現在我有點高興……希望以後教其他人也能這麼順利……」

  她碎碎念了一長串，把四爺的話都給堵死在嗓子眼裡。那樣明媚飛揚的表情，上一次還是在她教他數據分析的時候，說起來這方面她倒是意外地不藏私。

  只是他原本以為，這些學問，這樣的笑容，這樣的她，都是只屬於他的。

  心裡的感覺實在五味雜陳，四爺忍不住問了一句：「你都打算教她些什麼？」

  「我不知道啊，看她自己的意願吧。」無雙說。

  聽起來是個順勢而為的意思，四爺不知道為什麼心下略定。剛剛那一瞬間他想到很可怕的情景，她穿著儒士的衣服，手執教鞭站在上頭，下邊全是學生，有男有女，外邊還有偷聽的學生倚在牆上探頭探腦。她叫玉桃起來回答問題，後者答得不是很好，但無雙還是一邊笑一邊點頭，帶著點誘導地讓她順利答完。

  這個想像讓他一時有些難受，卻又說不出為什麼。幸好這只是想像。四爺道：「你可知道剛剛侍衛們都在外邊偷師？」聲音不情不願。

  「啊？」無雙果然不知道，聞言一臉驚訝，「偷師啥玩意？乘法表？」

  四爺點點頭。有幾個人當初還是四爺壓著才學會寫名字的，並且會寫那幾個字之後就死活不肯再碰紙筆了，他是真沒想到這些人還會有想要學習的一天。

  「在外邊聽得清嗎？」無雙皺眉，「要麼還是到歇腳的地方之後我找個合適的地方一起講吧，隔那麼遠別把九九八十一給聽成八十七嘍……唔！嗯？」

  為什麼突然親她？

  無雙瞪大了眼睛，不是還說外邊侍衛在偷聽嗎？他這樣真的好嗎？還是他就喜歡這樣尋刺激啊？未免有點怪吧？上次不是還把傅鼐趕走了嗎？

  被親得差點閉過氣去，才得以恢復呼吸權。

  「他們自己有師傅，用不著你教。」四爺說。

  有師傅還來蹭這課？無雙想不通，但是四爺的表情顯示他此刻真的很不開心。

  「好好好，不教不教。」

  「有那時間不如教我。」

  「行行行，教你教你——不是，教你啥啊？」

  「我也可以學，」四爺說，「你會什麼就教我什麼。像之前的力學，概率論，統計學，你懂的不止這些吧？都教我。」

  無雙：「……」為何有種微妙的多了一個兒子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