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就你叫他表哥啊

  無雙回過頭。

  其時正值中午，走廊開著細小的漏光孔，一束天光自上而下灑在一襲白袍的青年身上，他的神情平和而溫潤。

  光芒照不進黑暗的牢房，然而青年只是長腿一跨就從光明里走了出去，來到她身邊。

  「你怎麼跑這裡來了，」他問，「我分明讓他們自己處理好，不要讓你煩心。」

  無雙搖頭：「不是別人叫我來，是我想來見她一面。」

  少女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迷惑：「我不明白，事情到了這個份上，為什麼她還想裝死，還是認為一切都是別人的錯，還是相信自己可以逃脫制裁？」

  21世紀也有這樣的人，認為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別人對他們稍不如意就鬧天鬧地，睜著眼睛說瞎話，旁觀者隔著屏幕都能被氣吐血。

  

  四爺道：「有些人就是那樣的。你沒去過刑部，那裡奇怪的人更多。按理刑部審的已經不是小案子，大多都是有功名在身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他們之中，有些人是蠢，不辨是非。有些人是壞，明知故犯。更有些即蠢還壞。抱著僥倖心理，以為作惡不會被發現，一旦被抓了就開始裝傻。這種人，比前兩種更可惡。」

  他攬著無雙的肩，把她往後半拉半抱地弄到囚室外頭：「年華錦就是第三種人，面對這樣的人，就不必講道理了。你辯論起來思維再縝密也是無用，剛剛那樣的懲罰力度也太輕，並不足以讓她認錯。」

  青年將她按在椅子上：「接下來的事情你看著就好，以後這類事情都不必自己親手做。你是動腦子的人，要懂得使喚別人。」

  他一個眼神，自有從人用涼水將華錦潑醒。她睜開眼睛發現多了個陌生的青年，性命攸關之際頭腦轉得飛快，意識到了那是誰，立刻大喊：「表哥！」

  無雙一頓，目光微帶詢問地看向四爺，後者的表情也有些驚訝，顯然沒想到犄角旮旯里怎麼出來個親戚。這時年華錦大叫：「我額娘是孝懿皇后族妹！你小時候跟孝懿皇后回佟家省親，她還見過你的！」

  無雙心裡一動，他親娘不是德妃麼？居然是被康熙送給他的皇后養大的？小時候還見過佟氏？所以她猜錯了——佟氏與佟貴妃真的是親戚？那為何佟貴妃沒有因為華錦報復她？

  奇怪的是，聽到這句話，四爺露出個忍俊不禁的表情，不知為何倒也沒有說別的話。

  「表哥，不要相信她說的話！她對你不忠！」華錦嘶聲叫道，「這賤人與張廷珞有染！她早已與那人私定終身，後來貪戀榮華富貴又嫁給你！你不要被她騙了！」

  此言一出，場中的氣溫都似降了十度。

  無雙的愕然只是開始的一瞬間，心想怎麼現在是個人都知道她和張廷珞有過點故事啊，就見前邊高無庸的表情也複雜起來。非要形容的話就是以為自己抄底買了某支股票，結果發現被套牢的樣子。

  四爺倒是聽不出怒意，還問：「你有什麼證據嗎？」

  華錦立刻精神起來：「我的丫頭玉青，在京城那日見過張廷珞的小廝向她求救！若非二人早已有私，怎麼會想到要找她！她又怎麼會不顧一切地進去救他！」

  四爺點了點頭，對高無庸道：「把玉青帶過來，傅鼐，去將張公子及他那小廝請來。」

  兩個人都唯唯諾諾地去了，不敢看無雙一眼。但後者看起來倒是並沒有很在意，仍然靠在椅子上，甚至自己斟了一杯茶。

  四爺轉向那三個原先試圖非禮華錦的獄卒問：「你們三個，又是聽誰的使喚過來的？」

  無雙微訝。

  她本以為這是四爺的授意，現在聽來是別人叫過來的？

  其中為首的那個便道：「是……是小的們一時鬼迷了心竅……」

  「騙人！若非表哥你及時趕到，我便要被這幾個畜生……」華錦咬著嘴唇痛哭起來。

  這概念偷換得，別人還真以為當時趕到讓他們停手的人是四爺，真是讓人感嘆此人臉皮之厚。

  無雙冷淡地隔著四爺與華錦隔空相望，一人表情漠然，一人眼神陰毒。四爺恍若未覺還在問：「說起這事，你究竟與張廷珞到什麼程度了？」

  華錦乍然被問到這麼個問題，微羞低下頭去。

  無雙努力讓自己不笑出聲。主要是原本這個嬌羞的表情出現在她臉上應該很漂亮，可是被自己一頓猛揍之後……就只能說，看起來很淒涼。

  華錦還沒回答，高無庸與傅鼐已帶著人回來了。玉青還被綁著，嘴裡堵著東西，被高無庸抓小雞似地扔在一邊。張廷珞和阿諾來了就向四爺行禮，四爺點頭免了，讓他站在一邊。

  氣氛一時有些詭異，四爺卻似毫無察覺一般對著年華錦道：「接著剛才的話題，你說吧，若是確實失了清白，我倒也不是不能做些什麼。」

  無雙眯了眯眼睛。

  這個年代，表兄妹間是可以通婚的，且他與佟家根本沒有實質的血緣關係。年華錦一醒來就立刻抱住這根大腿，足以證明佟氏大概與四爺以前確實有些淵源。

  如果她沒猜錯，華錦現在大概在糾結——是要說自己仍是完璧，試圖勾搭四爺好呢，還是說自己和張廷珞有過些什麼，想辦法借四爺的勢嫁進張家呢？

  親戚之間互相袒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有了這層表親關係，四爺不說放不放過年遐齡，單撈出來一個年華錦沒有任何問題。佟氏母女完全可以藉助這個姓逃脫，所有的鍋都扣在年遐齡一個人頭上。佟氏母家還在，還可以回去過她的好日子，華錦的背景不過從年家換成佟家，勢反而更大了。

  怎麼想都是穩賺不賠啊，無雙慢悠悠地揚起嘴角。

  華錦咬了咬嘴唇，楚楚可憐道：「倒也，倒也並沒有到那樣。」

  嚯。

  看來年華錦已經做出了選擇。

  無雙將目光投向四爺，他再次問道：「你確定你與張廷珞並無肌膚之親，對吧？」

  張廷珞大驚，似要出聲，無雙一個殺人的眼刀飛過去。這邊廂華錦已是輕聲道：「是的。我的身子是乾淨的！」

  四爺點頭，又道：「你方才說，我的側福晉與他有染，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