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年華錦的壞日子

  華錦裹著衣服坐在木板床上，眼睛從凌亂的頭髮後面露出來，死死地盯著牢房那一側椅子上坐著的無雙。

  「我過來問你一些事情。」無雙道。

  華錦呸呸地吐了好幾下，還是感覺那骯髒的異味在嘴裡無法散去。她試圖把口水吐到無雙身上，每一次都失敗了。

  「我娘先前有沒有說過什麼？」無雙問。

  華錦沒有理她，專心致志地清理著指甲中的髒東西。她幾天沒有洗過澡身上很癢，撓的時候難免弄髒手。

  無雙嘆了口氣，對高無庸招了招手。後者領命，立刻上前夥同剛剛的幾個獄卒一起將華錦按倒。太監抓起華錦一隻圓潤漂亮的手，手速極快地將一支暗紅色的小針刺進了她指甲與指頭縫隙間的軟肉里！

  華錦的哀號聲頓時衝出雲霄。

  又一支。

  原本精緻的臉已經完全扭曲，無法辨認的字節與音調從她喉間迸出。

  再一支。

  

  無雙微一蹙眉，輕輕掩住自己的耳朵，對高無庸喊道：「你小心點兒，用布包著弄吧，不要傷到自己。」

  高無庸受寵若驚。來的路上幾乎都是傅鼐在出頭，好不容易這次年主子點名讓他跟著來，他摩拳擦掌，就是要大展身手，恨不得年主子馬上對這女的用上七十二般酷刑，這樣才有他的用武之地啊。

  那些繡花針也就寸許長，高無庸用上了訓練小太監時的真勁兒，硬是扎得都快到頭了，才握著華錦已經完全被血和汗浸透的手對年主子道：「主子，請看。」

  無雙表情毫無波瀾，直接對高無庸又打了個手勢。

  華錦已然呆滯的目光看著太監從小罈子里倒出些透明的液體。她早已涕淚橫流，聞不出那個碗裡極濃郁的酒味。太監讓另外三個人加力按住華錦，自己直接將華錦被扎針的手狠狠壓進那碗酒里！

  十指連心，本來就劇烈的疼痛在酒精的作用下越發加倍，銳利得仿佛那些針是直接刺入心臟甚至大腦一般。華錦眼睛翻白，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是夢吧，一定是夢吧，醒來的時候她還在自己家裡。還是去年，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她沒有在選秀上丟臉，沒有被看上的少年拒絕，沒有犯罪記錄，無憂無慮，阿瑪額娘每天都在身邊。

  她不用面對這一切。

  在昏迷中，年華錦淚流滿面。

  然而事與願違，醒來的時候她仍然在陰暗骯髒的牢房裡，年無雙就在面前，眼神冷漠地望著她。

  「你真是個魔鬼。」華錦輕聲說。

  那聲音宛如耳語，但無雙聽得一清二楚，不怒反笑：「彼此彼此。我猜你應該不知道這些針是哪兒來的。這些針是我從以前我和我娘住的院子裡找到的，它們插在繡棚上，尾部連著的繡線都已經褪色了。」

  「很疼嗎？有天天要拿著這些東西繡花、一年被刺個成百上千遍那麼疼嗎？」

  「被幾條壯漢壓著很難受嗎？有我娘被人活生生灌下劇毒的水銀，明知自己無罪卻被自己的丈夫派人殺死、頭都要砍下來那麼難受嗎？」

  「你看，我本來是想回來接我娘的。我都準備好了，我要帶她去看很多景色，走遍大江南北。我想告訴她年遐齡是個狗比但是那根本無所謂，她真的不用為了丈夫或者兒女活著。有我在這裡，她想幹什麼就可以幹什麼，如果她不知道該幹什麼好，我就教她找出自己喜歡的事情。實在不行的話我就不和你們計較以前的事了，只要讓我帶走我娘，一切都好說。」

  「但是你們把她殺了，」無雙微微一笑，「你們為什麼就是不明白，謝婉君活著，你們還能活；謝婉君死，你們都要給她陪葬。」

  華錦咬著嘴唇：「是你害的她——是你害了你自己的親娘。」

  「如果不是你在選秀時陷害我，我早已嫁得金龜婿。如果不是你想法嫁給了四貝勒，阿瑪不會被人猜疑，也就不必用你娘的頭顱去換明相的信任——說到底，一切都是因為你！」

  她嘶嘶地說：「你就是個喪門星！這全是你自找的！你還敢來問我？你娘應該非常後悔把你生下來吧？她自恃嫡妻的身份，自己唯一的女兒卻當了別人家小老婆，她如何能不恨？哈哈，哈哈哈哈！年無雙，你來問我，那我就告訴你，你娘她早就不想活了！她一點兒掙扎也沒有！也沒有話留給你！她像一隻牲畜一樣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砍下頭來！」

  即使是聽到這樣讓旁人都為之色變的話，無雙也不過略偏過頭對高無庸道：「綁住她，然後你們都退開。」

  高無庸立刻照辦。那幾個獄卒聽了一耳朵話，心裡也是毛毛的，立刻動手將華錦綁得死緊，溜到一邊去了。

  無雙站起來，走到華錦旁邊，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曾經一直是華錦這樣高高在上地望著原主，嬉笑著讓丫環打她，狠狠打，對著臉打。原主只能想法護住臉，身上一身淤青。

  有過一次實在是被打得太慘了，謝氏要去幫她出頭。原主在院子裡等了很久，因為謝氏不讓她出去。後來到了半夜謝氏終於回來了，臉上有些腫，卻很開心地跟她說，娘給你討回公道了。那個打你的丫頭，被娘扇了幾耳光。

  原主就假裝沒有看到謝氏換衣服時皺起的眉頭，以及深夜給自己打井水冰敷時輕微的呻吟。

  無雙的手插進華錦的長髮里，五指併攏抓著長發將她整個腦袋拉了起來。

  然後，她按著年華錦的頭，將她的腦袋用力往下生生扣在木板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華錦還沒來得及叫，腦袋又被提起來，幾乎高得與無雙的臉齊平，再次狠狠砸在木板上。

  這個動作被無雙機械地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仿佛動物園的猩猩在石頭上磕開一顆核桃。直到最後手酸了，累了，她才將華錦像丟垃圾般丟到一邊。那精緻的臉早已破相，被血污與亂發以及極度的驚恐弄得扭曲如鬼。

  「——覺得我可怕嗎？」她突然出聲問。

  高無庸嚇得抖了一下，組織了好一會兒語言卻聽到身後四爺的聲音：「不，這個程度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