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現在就要吃到

  阿諾跳下跑得直喘氣的小馬往內院奔，跑得太快還差點被台階絆倒。

  他折過影壁，躍過垂花門，衝過抄手遊廊，一頭扎進三少爺的院子：「三少爺，四少爺在外頭碰上事兒了，請您前去救援！遲了恐怕要發生大事啊！」

  他說完這一大段話才捨得停下來呼呼直喘氣，接著就聽到書啪地合上的聲音。

  「什麼事？」

  「在何處？」

  是兩個相仿的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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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諾頭皮一麻，定睛看去，果然不止三少爺，二少爺也在。

  自大少爺歿了，二少爺就一改以前活潑的性子變得老成嚴格起來，這下讓二少爺也知道了，恐怕他家四少爺……

  嗚嗚嗚兩個抽屜都打開了，少爺，真的不是我坑您啊。實在是倆抽屜連一起了，沒一點辦法。

  「說話啊？」那邊廂張廷璐還在追問。

  阿諾眼一閉心一橫道：「回二少爺話，四少爺被年巡撫的二少爺叫去吃酒了，現在被困在年家的宅子裡想走走不掉！」

  也不用他再說第四句話，張廷璐和張廷玉對望一眼，臉色都很難看。

  「阿努，備馬。」張廷璐就說了這麼一句，人已經走出了門外。張廷玉緊跟在弟弟後邊，瞟了阿諾一眼對自己的小廝阿朴也吩咐道：「備三匹馬，你倆另再趕一輛車，去我房裡讓二奶奶撿點解酒的丸子並鼻煙、薄荷油等放車上。阿諾騎馬在前頭帶路。」

  車是給不知道醉成什麼樣的張廷珞準備的。馬是給兩兄弟加上阿諾騎的，車由阿努阿朴兩人趕著，區區兩句話已經將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兩人走出院子，張廷璐搖頭道：「老四怎麼突然跑到年家去了？」

  張廷玉道：「先時我讓他去武昌散心，他在那裡逗留了倆月，想是認識了那年二少爺也未可知。」

  張廷璐扶額：「之前才聽爹說湖廣巡撫犯了回傻，偏生那天他不在家吃飯。巴巴兒的粘上去做什麼。」

  張廷玉嘆口氣說了句大白話：「欠揍。」

  這時後邊突然又響起個聲音：「湖廣巡撫？算不算封疆大吏？」

  二人腳步一刻都沒停，張廷璐苦笑：「三妹，這時候就不要來鬧了，咱爹身為三公，和巡撫扯上關係是大忌諱。」

  「嘶——我知道了，原來四哥喜歡的姑娘，就是那年家的姑娘！」三妹瞪大了眼睛叫道：「我明白了！一切都對上了！」

  張廷玉兄弟差點一腳滑倒：「你在說什麼？不要亂說！」

  「是真的！四哥之前親口和我說的！要不然以他那與大哥如出一轍的性子又怎麼會和年家來往？！」

  張廷玉和張廷璐一對視，都從對方眼底看見了深深的絕望。

  「那巡撫家是旗人對吧！四哥還將我的首飾借給那家姑娘參加選秀了！要不是有意他又為何去吃酒！想是那家得到了姑娘被撂牌子的消息找四哥了！」三妹迅速地將張廷珞賣了個痛快。

  張廷玉深呼吸，伸手止住她的話：「不要說了。跟我們走。上車。」又叫再備一輛車。張廷璐奇道：「怎的要兩輛？你剛已吩咐下去了，如今他們套馬也得時間。就讓三妹和老四一車又如何？他倆本就是親兄妹，哪個敢說什麼？」

  張廷玉本著耐心多說了一句：「老四要是醉得嚴重了怕不好看，不能讓他們呆一起。」

  張廷璐更不解了：「三妹會照顧他的，怕什麼？事情緊急，不要再浪費時間了！」

  後邊還現放著個三妹在支著耳朵聽著呢，張廷玉真想把張廷璐都甩下不帶了：「跟你說不清楚！」跟你個訂婚兩年都沒過門的處男說不清楚！老四要是被下了什麼奇怪的藥，怕不是他們兩兄弟都得在車裡按著那傢伙，還敢放三妹進去？

  要是大哥還在就好了，張廷玉想，就不需要他帶頭上陣了，他可以跟在後面把老四捶一頓。

  要是大哥還在就好了，張廷璐也想，就可以把二哥和老四一起捶一頓。

  要是大哥還在就好了，三妹也想，就可以把三個蠢哥哥全捶一頓。

  三兄妹一時全部陷入沉默。這時阿努跑過來道：「車馬已得了，請三姑娘先上車。」

  張廷玉道：「我倆就不等你了，先策馬趕過去要緊。」

  三妹也不敢調皮，應了聲是。

  張家三兄妹終於出了家門。

  另一頭，年府。

  「容臣？容臣。」年羹堯推推張廷珞。

  少年仍然頑強地睜著眼，也不低頭，年羹堯去哪兒他的眼珠子就轉到哪兒，只是動作僵硬得很。

  「你困不困？」年羹堯問。

  「特別困。」張廷珞無辜地說。

  「我給你備了房間，去睡一覺好不好？」

  「我不進去……我就要在這兒。」張廷珞哼哼唧唧。

  年羹堯十分不忍心強迫他，但還是伸手想將他扶起來：「已經鋪好床了，睡一會兒嘛。你現在身體不舒服，睡一會兒一覺醒來就好了啊。」

  「我就不。」張廷珞氣呼呼。

  然後他也不顧那橫流的酒水，就把雙臂疊在桌上，將臉埋進自己臂彎里。

  年羹堯：「容臣？」

  沒人應。年羹堯聽了一會兒聲音，確定張廷珞已經徹底睡著了，便半拖半抱將他轉移到了一邊的地毯上。那地毯十分厚實倒也不怕凍著。

  但是怎麼把人運到裡邊去呢？

  他伸手想把張廷珞整個抱起來，但一者他沒那麼抱過人不好發力，二者怕姿勢不對把人摔醒了，一時竟抱不起。

  正在僵持間，一個丫頭溜過來：「二少爺，那邊問您現在如何了呢。」

  「還沒好。讓她再等等。」年羹堯道。

  丫頭還沒出聲，外間一個聲音道：「哪裡還等得！」

  年羹堯差點把桌子掀了：「你怎麼跑出來了！」立刻低頭去探張廷珞的情況。還好，穩定死機中。

  「我不出來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年華錦怒道。

  年羹堯只能慶幸好久前就讓那幫小戲子下去了，不然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我一會兒會把他弄過去的，你不要鬧！」

  年華錦根本不信：「我等了哥哥那麼久人都沒來，哥哥不會自己看上他了吧？」

  年羹堯氣結：「你個忘恩負義的丫頭，竟然這麼說你哥哥？」聲音裡帶著絲不易察覺的心虛，「那叫你說你要怎麼辦？」

  年華錦得意道：「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就要醒來，依我看就在這裡罷。」

  年羹堯驚道：「你瘋了！在你房裡那是他闖入欲行不軌之事，你掙不脫含冤受辱；在這裡那叫男女私相授受，無媒苟合！這裡是外院，你一個姑娘家都不該出現在這裡！」

  年華錦怒道：「是你沒把他騙到裡頭去！不然豈不簡單？」

  「那是他不肯！」年羹堯也怒了，「總之不可以，你不要犯傻了！」

  年華錦不同意：「你現在要把他弄到內院去，萬一他醒來了不就雞飛蛋打？二選過了那麼多天了，再不快點秀女就都叫人放出來了！別浪費時間，有事我擔著，你走！」

  年羹堯氣極：「你怎麼擔！」

  年華錦將衣裳一扯：「廢話少說，你究竟出不出去？」

  年羹堯再氣也不可能臉接人肉攻擊，當下扭過頭，這房間也留不得了。他只得一擺衣袖走人，臨走留下一句話：「你真要在此……就，就快一些，別拖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