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五色夯土

  聽了杜老漢看似玩笑，但又很真切的一番話，楊令歌跟張痕都有些動容。

  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杜老漢雖然還沒到瀕死那一步，但也是垂垂老矣七十多歲的古稀老人了。

  而且，就杜老漢現在的精神狀態，很難說還能活幾年。

  他應該也是知道自己大限不遠了，所以才會做出忤逆先人遺訓的這樣一個決定。

  曦月使勁揉了揉眼睛，沖扶著門框站起來的爺爺喊道：「誰要你管？」

  「我就是餓死，也絕對不會拿這裡面的一件東西。」

  說完話，幾步跑到兩尊泥塑神像跟，抬手在什麼地方摸了一下，「嘩啦啦」聲響過後，機關暗道再一次出現了。

  她叫上早就從大殿的梁櫞上下來，纏繞在其中一尊泥塑神像身上的漆黑大蛇墨玉兒，鑽進暗道，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杜老漢一邊咳嗽，一邊往暗道跟前走。

  他很想再跟自己的孫女說幾句話。

  

  可是，不等杜老漢靠近，兩尊泥塑神像同時往中間移動，轉瞬間就又把暗道藏起來了。

  杜老漢扶著供桌，喘著粗氣，看著暗道消失的地方，滿臉都是苦澀跟無奈。

  張痕抽抽鼻子，壓低聲音問楊令歌道：「現在怎辦？」

  「看樣子那裡才是古墓真正的入口，我估摸著裡面被那個小丫頭給堵死了。」

  楊令歌看著杜老漢越發顯得佝僂的身體，嘆口氣說道：「這是人家的家事，要怎麼做，還是得尊重杜老爺子的意思。」

  杜老漢回頭瞅著楊令歌跟張痕。

  昏暗的眼神中，在短短的三五分鐘內，流露出了好幾種複雜的情緒。

  顯然，孫女曦月的舉動，讓杜老漢有些心力交瘁，但在這一刻，面對楊令歌和張痕，他的內心在做劇烈的思想鬥爭。

  雖然說，杜老漢在曦月在的時候，親口說，他不在乎先人怎麼看，只要自己的孫女過的好，不在乎監守自盜，用盜賣杜家幾代人看守的古墓裡面的東西換來的真金白銀，給孫女曦月換取一個無憂無慮的一生。

  可，真到了這一步，到下決心的時候，杜老漢原本堅定的想法，還是有些動搖。

  楊令歌跟張痕，都能夠從杜老漢此時此刻的神情當中，看出老人的萬般無奈，以及內心深處展開的劇烈的思想鬥爭。

  所以，倆人誰都沒再說話，很安靜地等杜老漢自己做出最後的決定。

  杜老漢兩手撐在供桌上，低垂著腦袋，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站在他身後，沉默的楊令歌和張痕說：「幾十年前，聽我爺娘老子說，當初在這裡蓋土地廟的時候，村里人挖地基的過程中，發現挖出來的泥土，要麼硬如鐵石，要麼挖出來的形狀奇奇怪怪。」

  「越往下挖，挖出來的泥土的顏色就越奇怪，五顏六色的，跟普通的黃土根本就不一樣。」

  「得虧蓋土地廟需要挖出的地基不用太深，要不然的話，這座古墓，那個時候就被村民們發現了。」

  楊令歌瞅了一眼腳下，大西俊傑跟勝村和也之前，帶人挖出來的泥土，看著杜老漢的背影說道：「你老說的那些奇奇怪怪，五顏六色的泥土，應該就是五色夯土。」

  杜老漢緩緩點頭，說道：「我爺娘老子也這麼說。」

  「嘿嘿，又能怎麼樣呢，還不是防不住曦月說的田鼠。」

  楊令歌嘆口氣說道：「所謂防君子不防小人，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張痕學著楊令歌的樣子，從土堆里抓了一把土，湊近煤油燈看了一會兒，疑惑地說道：「我也沒看出來是五種顏色啊？」

  楊令歌瞅了一眼不知在琢磨什麼的杜老漢，對張痕說道：「所謂的五色夯土，是指生土跟白膏泥混合而成，並且用石夯砸瓷實的熟土。」

  「白膏泥本來就是一種純淨的黏土，非常細膩，它的特點是粘性大，比較濕潤，滲水小。因為潮濕的時候呈現青灰色，又被稱為青膏泥，但在曬乾後就會呈現白色，或者青白色，所以也就被叫做白膏泥了。」

  「生土、白膏泥混合以後，再經過石錘重夯以後，土質細膩，防腐防水特別好，因而就成為了古人建造墓葬的首選土質。」

  「即便是再沒有經驗的土夫子，如果在某一個地方挖出了五色夯土，就敢肯定，下面一定有古墓。」

  「所以啊，一個地方有沒有墓葬，有墓葬的話，它的年代近或者遠，基本上就可以根據挖出來的五色夯土來判定。」

  張痕意味深長地看著楊令歌，才要說什麼，就聽見一道蒼老的，氣喘吁吁的聲音傳來：「聽楊先生說的是頭頭是道，你該不會就是個土夫子吧？」

  張痕看了一眼用不太友好眼神看著楊令歌的杜老漢，有些失落地抿了抿嘴唇。

  他想說的話，被杜老漢搶先一步說出來了。

  楊令歌笑了笑，很平靜地說道：「杜老爺子，我可不光知道這些，我還能抽絲剝繭，根據一座古墓裡面的東西，判斷墓主人身份的本事。」

  「當然，你前面也看見了，我還懂畫符念咒。如果這裡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的話，我可以順便收了。」

  杜老漢定定地看著楊令歌。

  他努力的想要從楊令歌年輕的臉龐上，找出一些奸詐，陰鷙的痕跡。

  可是，即便他看得多認真，多仔細，看見的，依舊是楊令歌流露著淡淡的，人畜無害笑容的真切的臉。

  杜老漢長嘆一口氣。

  把眼神從楊令歌臉上移開，緩緩落在張痕的臉上。

  看了一會兒後，有些痛苦地搖搖頭說道：「事到如今，我好像只能選擇相信你們兩個人了。」

  「也罷，反正也沒有幾年好活了，此一時彼一時，只要我的小曦月安然無恙，老漢背上什麼樣的名聲都無所謂。」

  「兩位，一會兒老漢就帶你們下古墓，但在此之前，老漢希望聽到你們一個承諾。」

  楊令歌還沒有說什麼，張痕就首先表態道：「我們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家，就現在的局勢而言，還算富裕，把曦月撫養長大，沒任何問題。」

  「哈哈哈，曦月今年十歲是吧，我家裡有個三歲的兒子，曦月到我們家，我老張就兒女雙全正好湊成一個『好』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