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辱沒先人

  詭調局裡面，人才濟濟，能幹到現在這一步，跟徐寧、楊遜共同負責發生在甘肅地界內的詭異事件，張痕的能力不可謂不強。

  所以，在楊令歌突然言說，供桌下面藏著人後的第一時間，他就做出了反應。

  拔槍、開保險、掀桌子，再到揪出蜷縮成一團藏在供桌下面的老漢，把槍口抵在他的腦門上，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般，眨眼間就做完了。

  楊令歌都要忍不住拍手叫好了。

  老漢瞪著一雙昏黃的眼睛，驚訝地看著張痕，顯然還沒有從被人突然從供桌下面揪出來的驚變中反應過來。

  「說，藏在下面幹什麼？」

  直到張痕惡狠狠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杜老漢沒有多少神采的眼珠子這才轉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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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布滿褶皺的老臉，瞅著眼前，說著一口地道中國話的張痕咧開嘴說道：「老漢是這裡看廟的，待在自己的地盤上，不行嗎？」

  「反倒是你們兩個，黑天半夜突然闖進土地廟，是何道理？」

  張痕被老漢倒打一耙的行為惹毛了。

  他盯著老漢的眼睛，用更加兇惡的聲音說道：「既然你承認自己是看廟的，那我倒要問問了，是不是你把那幫小鬼子帶到這裡的？」

  「老頭兒，想好了再說，我倆要是沒有真憑實據，也不會過來。」

  杜老漢眼珠子轉了幾圈，用眼角的餘光在站在一旁的楊令歌的臉上看了一會兒。

  咳嗽了幾聲之後，這才長嘆一口氣說道：「事到如今，小老兒也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兩位，瞅前面的陣仗，你們應該是政府的人吧，既然啥都知道，索性給小老兒一個痛快。」

  「嘿嘿，死在自己人手裡，總好過死在日本鬼子的屠刀下。」

  「哎吆，看不出啊，你這個漢奸的覺悟，還不低啊。」張痕瞅著老漢嘲諷道。

  杜老漢無奈地說道：「小老兒但凡有其他別的法子，斷然做出不這種辱沒先人的事情。」

  張痕瞥了一眼楊令歌，把抵在老漢腦袋上的短槍收了起來。

  並且，慢慢地朝後退了兩步。

  他已經試探出，眼前這個穿著破破爛爛棉襖，渾身散發著酸臭氣味的老漢，對自己沒什麼威脅。

  如果一定說有的話，那就是老漢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

  「說說吧，到底怎麼會兒事。」張痕靠著供桌，依舊盯著蹲坐在土堆上的老漢。

  杜老漢又看了一眼楊令歌。

  沒有著急回答張痕，而是身體側向楊令歌，很是疑惑地說道：「這位小哥，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小老兒藏在供桌下面的？」

  楊令歌淡淡地說道：「墓道裡面死了兩個小鬼子，廟門又從裡面反鎖，大殿的走廊上還有死人留下的痕跡，這一切都說明，在我們進來之前，有人先一步，處理了這裡面的現場。」

  「只不過匆忙之間，有些地方處理的不到位，被我瞧見了。」

  「至於我是什麼時候察覺到你躲在供桌下面，其實從張先生繞到神像後面查看小鬼子有沒有搶走裝藏，我就發現了。」

  杜老漢「哦」了一聲，側著身子，從破爛棉襖裡面摸出旱菸渣子跟麻紙，旁若無人地開始卷旱菸。

  張痕嘴角抽動幾下，一臉怒氣地就要說話。

  看到楊令歌投過來的意味深長的眼神，就忍住了。

  楊令歌很有耐心地等杜老漢把旱菸卷好，又等他用打火石點著，美美地吸了幾口之後，這才淡淡地笑說道：「老爺子，廟裡應該還有其他人吧，勞煩你讓他們出來。」

  張痕聞聽，右手立刻握住了短槍。

  但見楊令歌依舊神情自若，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就把繃緊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下。

  杜老漢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在意識到自己剛才這個細微的動作，都沒有逃過身前身後的兩個陌生人之後，他吐出一口煙霧，長長地嘆了口氣。

  原本張痕以為老漢要供出藏在這裡的其他人，等了一會兒不見他說話，就有些生氣了。

  氣呼呼地杜老漢說道：「你不想說也行，等到天亮以後，我會叫國軍過來，不但要填了這個坑，毀了那條從大殿通到外面的墓道，還有把你個老傢伙抓著遊街，讓十里八鄉的老百姓都知道，你監守自盜，勾結小鬼子。」

  杜老漢的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抓著菸捲的右手，更是顫抖的厲害，試了好幾次，才把旱菸塞進嘴裡。

  活了七十多歲，杜老漢見過好幾次遊街的場面。

  給他影響最深的一次，是前朝末年，隔壁村的一個村婦，因為作風放蕩，勾結姦夫害死了親夫，活生生上演了一處現實版的西門慶跟潘金蓮。事發後，倆人先是被群情激奮的村里人捆綁了手腳，像牲口一樣被人抬著遊街示眾，然後姦夫被塞進口袋裡亂棍打死，村婦則被裝進豬籠沉塘溺死。

  那個時候，杜老漢雖然還未成年，但遊街示眾留給他的記憶極其深刻。

  被村民們圍觀，指指戳戳還算小事，等到眾人開始撿起地上的任何東西往身上砸，那個過程才真的是痛不欲生。

  想起那一幕，杜老漢似乎看到了，自己被人像牲口一樣捆綁住手腳，倒掛在棍子上被相熟的村民抬著遊街的場景。

  他的身體，顫抖的更加厲害了。

  以至於，在抽了一口旱菸後，沒等吐出煙霧，就開始劇烈的咳嗽，似乎要把五臟六肺給全部吐出來才會停下了。

  楊令歌走過去，瞅著臉色漲紅，似乎隨時都會因為咳不出來而被憋死的杜老漢，語氣冷漠地說道：「我從你身後的這個大坑上來之前，在一處不顯眼的地方，發現了幾個小腳印，看樣子，似乎是一個十來歲的娃娃留下的。」

  「而且，我在半山腰的時候，隱約看見，被小鬼子撞開的墓道口，似乎站著一個穿著古人衣裳的小姑娘。」

  「說說吧，那個小女孩是誰，你跟她什麼關係？」

  杜老頭用很驚恐的眼神看著楊令歌，就像在看什麼可怕的東西。

  楊令歌冷冷地看了一眼老漢，掃視著土地廟大殿，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在你放出那種可以使人產生幻覺的氣體之前，這個老頭就會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