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葬魂

  胡老漢最終什麼話都沒說。

  他停在自己不孝兒子的頭頂，眼睛卻一直望著門板。

  劉廟祝知道胡老漢心疼兩個小孫孫，很想看虎丫和小虎一眼。

  只不過，人鬼殊途，虎丫和小虎雖然都是孩子，但卻知道爺爺奶奶早就去世了。胡老漢要是突然出現在他倆面前，不定會發生什麼意外呢。

  劉廟祝出言寬慰幾句，讓胡老漢準備動身。

  胡老漢長嘆一聲，走到房門跟前，透過門縫朝外面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有沒有瞧見正在院子裡跑過來跑過去玩耍的兩個小孫孫。

  劉廟祝見胡老漢轉身看著自己，就點點頭，起身磕掉旱菸渣子，把鋪在地上的黑布拿起來，走過去搭在胡老漢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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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對跪著的胡周氏說道：「小虎媽，把找出來的衣服拿過來讓你公爹穿上。」

  胡周氏急忙從地上爬起來，看了一眼站在房門跟前的「公爹」，跪著爬上火炕，翻找出一身衣服。

  劉廟祝伸手接住，遞給胡老漢說道：「老哥哥，現在是晌午，今天又是個大晴天，一會兒啊咱們得去石頭灘跟楊令歌、徐副鎮長他們匯合，你老把這身衣服穿上。」

  鬼魂陰身見不得太陽光，劉廟祝雖然沒有明說，胡老漢也知道。

  他默默地點點頭，接過自己生前穿過的衣服，打量了幾眼，就穿上了。

  劉廟祝又讓胡周氏找來一個棉帽子，讓胡老漢戴上。

  這樣一來，原本只是人形影子的胡老漢，穿戴整齊以後，乍一看，就是一個很普通的莊戶人家的老農。

  劉廟祝上下左右打量了幾眼胡老漢，確定沒有問題之後，又叮囑了胡老漢幾句，如果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別吱聲只管往前走。

  胡老漢自然也明白劉廟祝的話外之意，點點頭，用虛弱的聲音，開口終於說了一句話：「劉廟祝，麻煩你了。」

  站在一旁的胡周氏，雖然已經知道眼前沒有露出面目的老人，就是她死去將近十年的公爹，但在聽到熟悉的聲音之後，想起公爹生前遭得罪，還是忍不住再次紅了眼眶。

  胡屠夫心中有愧，又被老娘上了身，狠狠地教訓了一頓，現在猛地聽到親爹說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心頭大震，虛弱的身體承受不住，愣是給嚇的昏過去了。

  胡周氏看著站在房門跟前，背對著她倆的公爹，不知道應不應該過去扶一把，自家這個混帳男人。

  劉廟祝擺擺手，示意胡周氏把把她男人扶到炕上。

  然後拉開窗簾，又打開房門，對正在給胡屠夫蓋被子的胡周氏說道：「你去把兩個孩子安頓好，咱們就出發吧。」

  「如果順利的話，我估摸著來回最多有兩個小時。」

  胡周氏「嗯」了一聲，快步走出上房屋，拉著正在院子裡玩耍的虎丫和小虎進了廚房。

  她快快地給兩個孩子做了點吃的，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出來。

  劉廟祝拿起招魂幡走在前面，胡老漢跟在後面。

  走到院子以後，劉廟祝舉著招魂幡，圍著胡老漢走了三圈，然後晃動招魂幡，讓胡周氏去上房屋裡給香爐插上三根供香。

  告祭過胡家的先人，劉廟祝把招魂幡靠牆放下，叫上胡老漢和胡周氏，出了院門，沿著中街，朝河邊石頭灘方向走去。

  他們前腳走出院子，後腳虎丫和小虎就從廚房出來了。

  兩個孩子一人手裡拿著一個窩窩頭，一邊吃一邊朝上房屋裡走。

  等進了屋子，看到躺在火炕上的爹爹以後，虎丫頓時就愣在門口了。

  小虎畢竟年紀小，還沒反應過來。

  他一邊啃窩窩頭，一邊指著躺在火炕上的爹爹說道：「姐姐，剛才不是出去了三個人嗎，可是爹爹怎麼還在這裡睡著呢？」

  虎丫一把堵住弟弟的嘴，慢慢地退出上房屋。

  弟弟說的沒錯，她剛才看的很清楚，走出院門的的確是三個人。

  「小虎，那是你看錯了，咱爹還在家呢。乖，跟姐姐去廚房，姐姐給你燒土豆吃。」

  小虎一聽有燒土豆吃，立刻把剛才說過的話，還有看到的一幕忘到腦後了，歡天喜地地跟在姐姐身後，去廚房了。

  劉廟祝跟胡老漢走在前面，胡周氏胳膊上掛著一個籃子走在後面。

  籃子裡面放著紙錢、供香等物。

  一路上，倒是碰見了很多村民，劉廟祝淡淡地跟他們打著招呼。如果有人問起跟他一起的老漢是誰，劉廟祝就說是其他地方看廟的，過來找自己說點事。

  也碰見了好幾個去過石頭灘，親眼看到楊令歌施展招魂術，黃河水被攔腰截斷，變成地上懸河場景的村民。

  他們看到劉廟祝，慌裡慌張地要說石頭灘發生的種種詭異的事情，但都被劉廟祝輕飄飄的一句：「那是你撞見不乾淨的東西了，還不趕緊去廟裡給伯爺燒香。」

  村民似乎覺得劉廟祝說的非常有道理，趕緊道一聲謝，幾乎小跑著去城隍廟燒香許願去了。

  大概半個小時後，劉廟祝和胡周氏，還有胡老漢就到了石頭灘。

  等在那裡的一個小李急忙迎上去，給劉廟祝說，楊先生和徐副鎮長還有江老大帶人，抬著胡老漢的屍骨上山了，讓劉廟祝也趕緊過去。

  劉廟祝點頭說了聲「好」，讓小李在前面帶路。

  快到鷂子翻身峽口的時候，劉廟祝和胡周氏就看到前面不遠處站著七八個人。

  過去以後，就看到楊令歌、徐副鎮長，還有江老大跟他手底下的船工，站在一個似乎才挖開時間不長的墓坑跟前。

  楊令歌看了一眼站在劉廟祝身後的「胡老漢」，沒有說話，只是朝徐寧和江老大使了個眼神。

  徐寧和江老大立刻心領神會，吩咐船工們準備安葬依舊被黑布包裹著的胡老漢的屍骨。

  等船工們把胡老漢的屍骨用繩子送到墓坑，江老大就讓老李帶著眾人先回船上去了。

  現場，就只剩下楊令歌、徐寧、劉廟祝，還有江老大、胡周氏，還有一個從出現到現在，一直都沒有移動半步的，身體被衣物遮擋的嚴嚴實實的「胡老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