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一穴埋二屍

  午後的陽光，已經西斜，氣溫也遠沒有中午的時候那麼高，照在身上，幾乎感覺不到什麼溫度。

  可即便是這樣，「胡老漢」也沒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怕他很想謝謝救他脫離苦海的楊令歌，很想謝謝把他的屍骨從寒冷的河底打撈出來的徐寧、江老大等人。

  他現在雖然穿戴整齊，乍一看跟普通老百姓沒有絲毫區別。到陰身就是陰身，見不得光，更別說大天白日顯出本相，暴露在太陽光下面了。

  劉廟祝手指微微顫抖，情緒激動不已的「胡老漢」說道：「徐副鎮長、江老大，這位就是楊先生之前周家叔侄送到胡家的那位。」

  徐寧、江老大即便之前已經從楊令歌那裡得到暗示，有心理準備，可現在親耳聽到劉廟祝說出來，又親眼看到一旁，渾身上下遮的嚴嚴實實的「胡老漢」，心頭還是忍不住微微一顫。

  倆人下意識地面向「胡老漢」抱拳拱手，大著膽子打了個招呼。

  兩個人一位是四十八軍戶鎮鎮公所的副鎮長，實際上負責人；另外一位負責找人下河撈屍。算起來，都有恩於「胡老漢」。

  所以，「胡老漢」在看到徐寧和江老大沖他抱拳拱手，自然不敢再有其他想法，身子骨顫顫巍巍地就要下跪。

  別看「胡老漢」現在是陰身，但生前到底只是個家徒四壁，靠給韋家，或者鄭家打短工討生活的老農，骨子裡面尊卑有序的思想根深蒂固。現在看到兩位有錢有勢的人物跟自己一個老農行禮打招呼，心頭大震，萬萬不敢承受，下意識地就做出了下跪的動作。

  

  江老大臉色大變，有不敢伸手去扶，只好急忙躲到楊令歌身後。

  徐寧看到「胡老漢」這個樣子，心頭莫名一酸，匆匆看的一眼楊令歌，快步上前，伸出雙手扶住「胡老漢」。

  觸手的那一瞬間，即便隔著兩層衣物，徐寧還是感受到了從「胡老漢」身上傳來的徹骨的陰冷。

  徐寧扶起「胡老漢」後，說了句「晚輩不敢承受您老大禮」，就鬆開「胡老漢」的胳膊，後退幾步，跟楊令歌站到一起。

  久跟陰身接觸，對他的陽氣有損。

  胡周氏這個時候，很有眼力見地，替自己公爹給楊令歌、徐寧，還有江老大深施大一禮。

  三人原本也不想受，想要躲開，但被劉廟祝用眼神制止了。

  劉廟祝說道：「我這個老哥生前就不會占任何人的半點便宜，現在你們三位給他幫了這麼大的忙，他是長者你們不敢承受他的禮情有可原，如果再不讓人家兒媳施禮，他心裡會不過意不去的。」

  「胡老漢」雖然沒說話，但卻連連點頭，似乎是在說，劉廟祝說的正是他的心裡話。

  楊令歌這是說道：「胡老爺子，時間差不多了，你的屍骨已經送到墳墓里了，你如果沒有要跟兒媳婦交代的，就可以附身在屍骨上面，等我們填埋以後，夜半三更的時候，應該會有鬼差來接你去黃泉路。」

  「胡老漢」聞聽，渾身大震，不顧西斜的太陽，撤掉臉上的黑布，露出慘白的臉看著楊令歌，嘴唇劇烈地抖著，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楊先生大恩大德，老漢惟有來世再報。」

  又對跪在墳墓跟前的兒媳婦胡周氏說道：「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

  說完這句話，又看著江老大說道：「當年，你爹親自帶人下河找我，這份恩情，老漢這一世報答不了了，只能等我的小虎長大了，再去替我這個當爺爺的給你們江家還債。」

  江老大遠沒有楊令歌那麼淡然，躲在楊令歌身後，不敢看「胡老漢」，嘴裡不停地說道：『胡家表叔，鄉里鄉親的，舉手之勞，您千萬別放在心上啊。」

  江家老爺子今年八十有四，江老大很擔心，「胡老漢」再冒出一句，「替我跟你爹問句好啊」！

  老話常說，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

  江老大可是遠近聞名的大孝子，他還想讓自己的老爹，活到一百歲呢。

  「胡老漢」這個時候，臉上露出來的部分，肌肉已經消失，變成森森白骨。

  他一邊用黑布重新裹在臉上，一邊顫顫巍巍地走到劉廟祝跟前，咳嗽幾聲說道：「劉老弟，我虛長你幾歲，承你一聲老哥哥。我那個不孝子已經那個樣子了，那是他罪有應得，我那可憐的兒媳婦是個苦命人，有合適的，得勞煩你給操心撮合撮合。」

  劉廟祝搖頭苦笑，不發一言。

  今天，他算是看出來了，胡周氏即便為了虎丫和小虎這兩個孩子，都絕對不會改嫁的。

  說完這些，「胡老漢」沖楊令歌點點頭，走到墓坑跟前，低頭看了一眼坑底擺放著的自己的屍骨，沒有絲毫猶豫的一頭扎了下去。

  楊令歌和徐寧就站在墓坑跟前，他倆看到，「胡老漢」一接觸屍骨，就消失不見了。

  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整齊地疊放在屍骨旁邊。

  楊令歌看著屍骨說道：「胡老爺子，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這個地方，原來是一處被山水衝出來的地穴。」

  「但在六年前，有人在彌留之際，從這裡跳下去了。然後，被過路的人看見，就挖土掩埋起來。這幾年時間過去，這個地方竟然很神奇地變成了一個墳墓的樣子。」

  楊令歌話說到這裡，劉廟祝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蒼老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江老大雖然反應慢一點，但到底一年四季都在河上掌舵，又是四十八軍戶鎮人。當年先是胡老漢跳了鷂子翻身峽，過了幾年，胡家老太太又莫名其妙失蹤，這樣的事情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現在聽楊令歌話裡有話，稍微一琢磨，就知曉楊令歌想要說什麼了。

  徐寧才來四十八軍戶鎮走馬上任沒幾天，對這邊的風土人情正在熟悉當中，聽到楊令歌說埋胡老漢的地方，下面竟然還有一具屍體，當時就愣住了。

  徐寧才要問楊令歌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這麼做，就瞧見黑布包裹的屍骨，似乎動了一下。

  他臉色一變，急忙湊到楊令歌跟前說道：「你可是風水先生，怎麼能做這種事呢？一山都不能容二虎，你怎麼敢一穴埋二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