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以魂養魂

  胡周氏站在院子裡，跟武二媳婦魏山菊說話。

  虎丫和小虎分別站在媽媽的左右兩邊，似乎很擔心媽媽再次讓武家嬸嬸領走，都拽著媽媽的衣襟。

  兩個小腦袋不時抬起，懵懂的眼睛，不時看看媽媽，又看看武家嬸嬸。

  胡屠夫背靠土牆坐在小凳子上，用從來都沒有過的疼溺的眼神看著兩個孩子。

  可是，無論他做出什麼樣的動作，虎丫都會裝作沒有看見。而且，還會把小虎的眼睛擋住，也不讓弟弟朝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那邊看。

  胡周氏跟武二媳婦說完話，低頭看著兩個拉著自己衣服不肯撒手的孩子最後一次問道：「你們還是不肯跟著武家嬸嬸去嗎？」

  小虎把放在嘴裡的指頭取出來，用袖子擦掉幾乎就要越過鼻樑的鼻涕，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媽媽，而是從媽媽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抬頭看著比他高一個頭的姐姐。

  虎丫迎著兩個幾乎同樣疼溺的大人的目光，很肯定地說道：「武家嬸嬸，媽媽，就讓我跟弟弟待在家裡吧，我們兩個保證，會很聽話的。」

  武二媳婦伸手在虎丫和小虎的腦袋上摸了摸，對一臉無奈的胡周氏笑說道：「胡家嫂子，就先讓兩個孩子待在家裡，如果有什麼事，你喊一聲，我就過來了。」

  

  胡周氏只有點頭，送走武二媳婦後，叮囑了兩個孩子幾句，就進了廚房，開始準備中午飯。

  虎丫帶著弟弟蹲在南牆跟玩，胡屠夫遠遠地看著兩個孩子，心裡甭提有多難受了。

  胡周氏才把水燒開，就聽見一直在上房屋裡的劉廟祝喊了一嗓子。

  她急忙一邊解圍裙，一邊朝上房屋裡走。

  胡屠夫也扶著牆站起來，拄著一根棍子，跟在自家婆娘後面。

  小虎很想跟過去看看，但卻被姐姐一把拉住了，只好乖乖地站在姐姐身邊，很好奇地看著上房屋。

  胡周氏和胡屠夫前後腳進去，就看見招魂幡不緊不慢地轉著，吊在四周的銅鈴鐺發出陣陣悅耳的聲音。

  倆人不等劉廟祝說話，就急忙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劉廟祝這時候說道：「看樣子，楊令歌跟徐副鎮長應該把我老哥的屍骨撈上來了。」

  「胡周氏，你替你男人把黑布上面的紙錢、往生紙燒掉。」

  胡周氏答應一聲，往前跪行幾步，拿起黑布上面的紙錢、往生紙，又跪行到招魂幡跟前，把手裡的東西引燃。

  煙霧升騰而起，火苗緊隨其後。

  招魂幡似乎能夠感受得到，轉動的速度加快了一些，銅鈴鐺發出的聲音，卻逐漸變得低沉。

  「你起來把門關上，中午這會兒的太陽有點熱。」劉廟祝看著穿透門帘，照在地上的光線，對胡屠夫說道。

  胡屠夫急忙站起來，把上房屋的兩扇門板關上。

  劉廟祝又分別把兩扇窗戶的帘子拉上。

  上房屋裡，光線立刻暗了下來，等到紙錢和往生紙燒盡，最後的一點火星也熄滅之後，屋子裡面就變得更暗了。

  招魂幡還在緩緩轉動，銅鈴鐺發出的聲音，依舊低沉。

  劉廟祝讓胡周氏上過供香，跟胡屠夫跪在一起。

  他拿起放在黑布上面的碗筷，把碗裡面的當作祭祀物的肉片、麵條等，分別往迎門柜上夾了一點。然後把一雙筷子插進飯碗裡，擺放到桌面上。

  做完這一切，劉廟祝瞅著跪在地上的胡周氏和胡屠夫說道：「一會兒啊，就得把你們爹送去跟他的屍骨匯合，在此之前，我估摸著他有話要跟你們說。」

  「我現在就問問他，你倆有個心理準備，別害怕。」

  胡周氏瞅了一眼招魂幡，臉色變了變，但還算鎮定。

  胡屠夫自己心裡有愧，頭杵在地上，根本就不敢看。

  劉廟祝走到招魂幡跟前，咳嗽一聲說道：「胡老哥，兩個小孫孫還小，就沒讓他倆進來，你兒子跟兒媳現在就跪在地上，你要是有什麼交代的，就出來跟他們說。」

  吊在招魂幡上的銅鈴鐺，在劉廟祝的話說完以後，猛地搖晃了幾下，發出很刺耳的聲音。

  劉廟祝微微嘆息一聲，退後到一旁，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旱菸，瞅著不停轉動的招魂幡。

  時間不長，銅鈴鐺發出的刺耳的聲音逐漸消失了，但招魂幡轉動的速度，卻又漸漸快了起來。

  劉廟祝嘆氣說道：「胡老哥，時間不多，一會兒啊還得送你過去，要是有話，就快點說。」

  招魂幡猛猛地停止了轉動，上房屋裡的溫度陡然下降了幾度。

  劉廟祝，還有一直瞅著招魂幡的胡周氏都看到，一道漆黑如墨的人形影子，緩緩從招魂幡上走了出來。

  劉廟祝嘴裡叼著菸嘴，瞅著變得很清楚的人形影子，無聲地笑了笑。

  這才過去了兩個小時，之前老周叔侄送過來的時候，近乎透明的人形影子，藏身到招魂幡裡面以後，就已經恢復成這個樣子。這足以證明，楊令歌之前讓胡周氏縫製這個招魂幡以魂養魂的法子，還是很有效果的。

  人形影子離開招魂幡之後，很快就顯出了他本來的樣子。

  胡周氏看著眼前漂浮在半空中，形容枯槁的老人，悲從心頭起，嚎哭一聲，頭磕在地上，再不敢看。

  劉廟祝吐出一口煙霧，對看著自己的老人說道：「胡老哥，事情已經這樣了，你這個不孝的兒子，也受到應有的責罰了。」

  「要我說的話，您啊，就別再跟這小子一般見識了，不管怎麼說，兒媳婦在你老兩口跟前，沒做過虧心事。」

  『還有啊，你得念在兩個小孫孫的情面上，他倆還小，得有人照顧。」

  鬚髮皆白，面色憔悴，顫顫巍巍的老人，不停搖著頭，臉上儘是悲痛憤怒之色。

  他抱拳沖劉廟祝拱拱手，飄到胡周氏頭頂，伸出手，虛虛地拍了拍兒媳婦的肩膀，又抬起胳膊，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又移動到頭杵在地上，渾身亂顫的胡屠夫頭頂，原本渾濁的雙眼，瞬間閃出兩道寒光，臉色也變得猙獰可怖起來。

  胡屠夫自始至終都沒敢抬頭，但肩膀抖動的比剛才還要厲害了。

  他雖然看不到，但似乎能夠感受到，自己頭頂上方，漂浮著一個曾經被他虐待過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