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為我所用

  從鷂子翻身峽谷吹來的山風，已經沒有之前那麼猛烈了，但卻越發的冷冽。

  吹在所有守候在岸邊的，還有站在河中心大船上的人們的臉上，有種被鋒利的小刀，慢慢劃割的感覺。

  陳鴻禎為了打老強一個措手不及，不得已從背風處移動到了迎風位，他那張因為酒色過度提前開始衰老的臉龐，時間不長就爬滿了細細的血絲，被冷冽的山風吹的生疼。

  可是，即便是這樣，他也沒有從老強這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陳鴻禎在說出「一晃，楊樹皮都長那麼大了。」這句話之後，就死死地看著老強，可讓他絕望的是，沒有等來老強的任何回應，反而被距離他倆最近的一個長工調侃道，陳先生，我一猜你昨晚都去摸哪個小寡婦的門了，要不然大白天怎麼會說這種話。

  陳鴻禎狠狠地瞪了說話的長工一眼，努力把臉縮進長衫領子裡。

  直到這個時候，老強似乎才反應過來。

  他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臉被吹得發青發紫的陳鴻禎，慢騰騰地冒出一句：「陳先生，常聽人說石頭灘這個地方鬧鬼，你該不會是魔怔了吧？」

  陳鴻禎後槽牙咬著腮幫子，瞅著老強，擠出一句話：「老強，你跟我說實話，你當真不認識那個人？」

  

  「哪個人？」

  老強依舊用看傻子一樣的表情看著陳鴻禎。

  陳鴻禎被老強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信了，心裡冒出無數句國罵，很想一走了之。可想到韋智把自己堵在小寡婦門外惡狠狠的樣子，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朝大船上努了努嘴，然後用只有他跟老強才能聽到的聲音問道：「老強，你應該看清楚了，楊令歌當真不是十五年前跟你放羊的楊樹皮？」

  老強似乎這才反應過來，陳鴻禎為什麼會突然說那麼一句話。

  他扭頭朝大船上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對一臉期盼之色看著自己的陳鴻禎說道：「陳先生，我記得韋老太爺下葬那天，你就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楊樹皮的確是跟我放過幾天羊，可要論到對他的熟悉程度，鄭老爺家，除了五姨太，就要屬你了。」

  「嘿嘿，你不會是忘了，就連楊樹皮這個名字，當年也是你給人家起的。」

  陳鴻禎看著一臉憨厚之色的老強，心裡忍不住開始哀嘆，哀嘆自己怎麼就那麼倒霉，偏偏被鄭鄉紳的對頭韋智給抓了把柄。

  他無力地抬起胳膊，輕輕地拍了拍老強的肩膀，苦笑道：「老強，我就那麼隨口一說，你別多心啊。」

  「唉，楊樹皮這個臭小子，當年要不是失足掉到黃河裡，現在應該也長成楊令歌那樣的大小伙了。」

  老強順著陳鴻禎的目光瞅著孤身一人站在大船中心位置的楊令歌，慢騰騰地說道：「他要是還在，我也就不用這麼辛苦了，至少能多一個人替我去放羊。」

  陳鴻禎徹底對老強無語了，心底再次發出一聲哀嘆，把視線從楊令歌身上移開，無神地瞅著周圍黑壓壓的人群，恨不得現在就離開。

  大船上，四個角，分別插著四色三角小旗。

  徐寧和江老大，以及其餘船工，還有兩個長相極為相似的黑瘦黑瘦的男子，此刻全部擠在船艙。

  空空蕩蕩的大船之上，只有楊令歌一人。

  楊令歌手持三柱點燃的長香，嘴裡念念有詞，依次長拜東、南、西、北四個方位。

  等到插在四角的四色三角小旗，齊刷刷改變方向，一起朝西北方向飄動的時候，楊令歌猛地抬高聲音，用清晰嘹亮的聲音念誦道：「今有崑崙山弟子楊令歌，來此貴地，拜尋真靈，若有冒犯，請勿怪罪，惟願八方鬼神襄助，讓弟子得償所願。」

  站在岸邊的眾人，以及記載船艙的徐寧等人都看到，楊令歌在念誦完這句話之後，躬身三拜，把三柱長香插進香爐里。

  然後，腳步開始由慢到快移動，等到他的身影在眾人眼中開始逐步變得模糊起來的時候，一道匹練般的白光一閃而逝，眾人突然注意到，楊令歌手中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出現了一把寒光閃閃的長劍。

  船艙內，江老大在看到楊令歌手提長劍，忽而指東，忽而指西，不停遊走之後，扭頭瞅了一眼掛在身後牆上的空蕩蕩的劍鞘，心裡暗暗乍舌。

  六個船工，以及那兩個黑瘦黑瘦的男子，就沒有江老大這麼淡定了。

  楊令歌提在手裡的長劍，是江老大的物件，據說是老掌柜從河對岸的剪金山上的一座道觀求來的。

  但怎麼會突然，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楊令歌手裡，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近在咫尺的變化。

  徐寧則是連連搖頭，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幕。

  江老大看著楊令歌，小聲對徐寧等人說道：「楊先生上到船上，還當著你們的面跟我說，待會他做法事的時候，要借用船上的一樣物件，我當時還以為他是隨口說的，現在看來，人家的確是有真本事啊。」

  站在徐寧身後的一個年紀較大的船工同樣小聲說道：「當年老掌柜的從道觀求來這把寶劍，說是為了震懾水裡面的不乾淨的東西。現如今楊先生借用去，應該也是看中了這把寶劍的特殊之處。」

  江老大嘆氣說道：「可是，從來沒有人跟他說起過，這把寶劍的來歷啊。」

  徐寧笑說道：「這還需要別人告訴他嗎，人家本來就是風水先生，或許從踏上了你這條木船的時候，就注意到船上有特別的東西，可以為他所用。」

  江老大瞅著逐漸開始放慢身形的楊令歌，緩緩呼出一口氣息，說道：「如果楊先生自己不解釋，那也只能按照徐副鎮長剛才說的去理解了。」

  江老大的話音才落下，眾人就看到，開始收勢的楊令歌，手持長劍，斜斜地指向石頭灘方向，氣沉丹田，猛地爆喝一聲：「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真靈還不顯身，更待何時！」

  眾人急切地望向楊令歌手中長劍指向的石頭灘方向，卻忽然聽到，鷂子翻身峽谷裡面，傳來陣陣猶如山洪猛獸發力狂奔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