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再次試探

  王琦銘頭戴棉帽，穿著一件髒兮兮的棉衣，縮在脖子，站在靠近黃河岸邊的山崖下的背風處。

  在他的左右，乃至身前，站著很多聽到消息，趕過來看熱鬧的四十八軍戶鎮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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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仔細看，絕對沒有人會認出來，堂堂祖厲縣縣長，會自降身份，混跡在一幫泥腿子中間。

  先前給韋老太爺料理後事的楊令歌，要在石頭灘，做法事給死去將近十年的胡老漢招魂，這個消息，經由江家船工們的口，迅速傳遍了黃河兩岸。

  反倒是四十八軍戶鎮鎮公所徐寧副鎮長請人下水打撈胡老漢屍骨，就沒有那麼吸引人了。

  生活在黃河岸邊，失足落水，自殺投河，類似這樣死亡事故見到的，或聽到的多了，古鎮村民對於僱人下河打撈屍體這種事，不是很感興趣，甚至是習以為常。

  所以，相對而言，風水先生當場做法，給亡人招魂，這種幾年都難得碰上一次的法事，反而更容易調動，農閒以後，百無聊賴的村民們的熱情。

  胡老漢當年是自己從鷂子翻身峽跳下去的，雖然江家老掌柜的念舊情無償打撈了好幾天，但一無所獲。

  聽到這個消息以後，讓四十八軍戶鎮的村民們感到興奮又緊張的是最主要原因，還是「石頭灘」這三個字。

  七十多年前發生在石頭灘的那場惡戰，帶走了二百餘鄉勇民團的生命。生死較量，只為保境安民，血戰留給四十八軍戶鎮人的印象，一直延續至今。

  更讓四十八軍戶鎮村民，聽到「石頭灘」三個字，心驚肉跳的，則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瘋傳開來的，石頭灘這個地方，每逢初一十五，都會鬧鬼。

  楊令歌、徐寧這兩位主角還沒有過來，聞風而動的村民們便三三兩兩地擠在一起抽著嗆人的老旱菸，抱團取暖，聊著一些沒有一點營養的老生常談。

  王琦銘為了避免被人認出來，索性把脖子縮在棉衣的衣領里，然後又用油膩膩的棉帽遮住臉，蜷縮著身體，擺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即便有不知趣的泥腿子湊過來沒話找話，他只是裝睡，絕不理睬。

  大早上還晴朗朗的天空，到上午九點左右的時候，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陰沉起來。

  隨著從鷂子翻身峽谷吹來的山風越來越冷冽，原本圍站在靠近河岸的人群，開始尋找即避風又能夠看清楚河面情形的位置。

  陣陣悠長的號子聲，被胡亂吹動的山風，不時送進等在岸邊的村民們的耳朵里。

  眾人齊刷刷看著同一個方向，看著一艘長約二十多米的大船，逆風行駛在寬闊的河面，一點一點的朝著上游石頭灘方向靠近。

  「江家的船來了，楊令歌應該也差不多快來了。」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肯定地說道。

  隨機，就有人附和說道：「山風這麼大，江家人想要讓那麼大的船停在原地不動，肯定得費些周折，所以啊，楊令歌就不能耽擱時間。」

  大船上，江老大親自帶隊，身邊除了使喚慣了的六個船工，另外還有兩個黑瘦黑瘦的男子。

  大船行駛的方向，正對著鷂子翻身峽，又因為在水裡，氣溫明顯要比岸邊低。但包括江老大在內，所有在船上的人，一律都是短衣穿戴。

  尤其是兩個黑瘦黑瘦的男子，只穿著一身單薄的粗布衣褲，絲毫不懼寒冷的天氣。

  就在大船快要抵達石頭灘附近的時候，楊令歌和徐寧終於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之內。

  坐等看熱鬧的村民們，齊刷刷站起來，臉上帶著各種各樣的表情，看著楊令歌。

  徐寧再一次受到了「冷遇」，即便他是四十八軍戶鎮鎮公所的副鎮長，即便他還帶來了一口小型棺材，關注他的村民，也只是極少數。

  楊令歌右手提著一個竹籃，裡面放著他昨天跟劉廟祝準備好的施展招魂術需要用到的物品。

  他臉上帶著淡淡的，從容的笑意，不時沖看著他的村民們點點頭，打著招呼。

  其中，有熟悉的人，像曾經給他帶路上南坪的劉老蔫、韋家的管家老陳，還有打更的老王頭。

  但更多的，都是陌生面孔。

  無論是熟悉的，還是不認識的，楊令歌都會沖對方點頭，打招呼。

  給鄭鄉紳放了一輩子羊的老強，以及鄭鄉紳家的帳房先生陳鴻禎，還有三個鄭鄉紳家的長工，站在一起。

  五個人都墊著腳尖，伸出脖子，看著楊令歌、徐寧。

  等到楊令歌和徐寧從眼前走過去，準備登船了，陳鴻禎把視線從楊令歌的背影上收回來，悄悄地看著旁邊的老強。

  此時此刻，如果還在看著楊令歌的老強，臉上，或者眼底出現任何的情緒變化，陳鴻禎相信，都不會逃脫自己的視線。

  可是，陳鴻禎足足盯著老強看了十多分鐘，老強依舊是一副木訥的表情。雖然還是在看著楊令歌，可給陳鴻禎的感覺，老強跟前後左右那些等著看招魂過程的泥腿子們沒什麼區別。

  陳鴻禎有些不甘心，又盯著老強看了一會兒，最終確定，老強對於楊令歌的出現，並沒有流露除任何異於常人的神色，這才心有不甘地把自己的視線，重新移動到已經登上江家大船的楊令歌和徐寧的身上。

  陳鴻禎眼睛盯著船上，捕捉著楊令歌的一舉一動，心裡卻在快速地琢磨著。

  當看到楊令歌、徐寧，還有江老大三人走到船邊，開始商量著什麼的時候，陳鴻禎計上心來。

  他再次往老強身邊靠了靠，並且輕輕地用肩膀碰了碰直勾勾看著大船的老強。

  老強機械地轉動腦袋，兩眼視線一點一點地從大船上往陳鴻禎臉上移動。

  並且還同時把嘴巴張開，似乎是想要問陳鴻禎，撞我是有啥事啊。

  可是，已經打定主意的陳鴻禎根本就不給老強首先說話的機會，他抱著出其不意的打算，想從還沒有反應過來的老強口中，聽到實話。

  老強的視線才全部落在陳鴻禎臉上，就看到似乎已經看了自己好長時間的帳房先生陳鴻禎，猛地張開嘴巴沖自己說道：「一晃，楊樹皮都長那麼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