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對神明動刀子

  胡屠夫翻著白眼，似乎只有出的氣，爛泥一樣躺在城隍廟正殿裡。

  黑爺身體前傾，臉上怒意滔天，手中鐵鏈，鐵箍一般，緊緊地纏在胡屠夫的脖子上。

  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兩聲棒子響。

  更夫老王頭熟悉的喊叫聲，落進胡屠夫的耳朵里，就像從雲霧中傳過來的，虛無縹緲。

  掙扎的恍惚間，胡屠夫再次聽到，從正殿的某個地方，傳來一陣沉重的嘆氣聲，還有......老婦人難掩悲痛的抽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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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努力地抬起腦袋，試圖確定嘆氣聲、抽泣聲傳來的位置。

  可是，四周一片黑暗，眼前只有黑爺怒氣衝天的面孔。

  胡屠夫心頭顫動，嘴巴半張半合，發出一陣微弱的喘息聲，兩眼空洞地看著面無表情的黑爺，臉上慢慢地浮現一抹悔恨之色。

  「唉！！！」

  沉重的嘆息聲，從端坐在上方的城隍爺方向傳來。

  老婦人難掩悲痛的抽泣聲，漸漸變成了哀嚎。

  「嘩啦啦......」

  鐵鏈拉動齒輪轉動的聲音，再次從木地板下面傳來。

  黑爺筆直的身體，隨著齒輪轉動，開始緩緩後仰，兩隻木手握著的冰冷的鐵鏈也隨即離開了胡屠夫的脖子。

  等到最後一聲「咔嚓」聲響過之後，剛才還幾乎就要壓到胡屠夫身上的黑爺，就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兩條胳膊垂立在身體兩側，手中鐵鏈松松垮垮懸在半空。

  厚厚的雲彩飄遠了，月亮也就露了出來，黑漆漆的城隍廟正殿，漸漸變得亮堂起來。

  爛泥一樣癱在地上的胡屠夫，喘息的聲音逐漸變得悠長，黯淡無光的眼睛裡開始有了神采，人也慢慢清醒起來。

  長時間，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跪臥在地上，又驚又嚇之下，胡屠夫覺得自己身體虛弱的厲害，像蛆一樣蠕動了幾下，這才掙扎著試圖趴起來。

  腦袋才勉勉強強支棱起來，猛地就瞥見，城隍爺案桌旁邊，蜷縮著一團黑黑的影子。

  胡屠夫嚇的一個趔趄，一屁股又坐回到地上，驚恐地看著那團黑影。

  哀嚎聲斷斷續續，時遠時近，胡屠夫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聲音來自於蜷縮在城隍爺案桌旁邊的黑影。

  他腿軟的厲害，只好以手代腳，一邊緊張不安地盯著黑影，一邊用盡渾身的力氣往門口移動。

  後背已經挨上正殿的門檻了，只需要一下就可以退到門外邊。可就在這時，胡屠夫看到，那個蜷縮著的黑影，猛地多出來兩條腿，直挺挺站了起來，接著又長出了兩條胳膊，又一個呼吸的時間之後，冒出來了一個腦袋。

  胡屠夫的後背瞬間就起了一層冷汗，被陰風一吹，遍體生寒。

  黑影人立而起，兩個沒有一點生氣的眼睛，直勾勾看著坐在地上，被嚇破了膽的胡屠夫。

  隨著一聲咳嗽響起，熄滅已久的燭火，猛地閃出一點火星，漸漸地越燃越旺，整個正殿的輪廓就再一次被燭光勾勒出來了。

  胡屠夫也慢慢地，看清楚了，黑影的真實面目。

  那竟然是他死去三年的老父親。

  他先發出一聲驚呼，瞪大眼睛看著黑影，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等到眼中老父親的模樣越來越清晰之後，胡屠夫怒吼一聲，手抓殿門，猛一使勁，蹭一下站起來，幾步跨到帳子後面，把之前自己放在那裡的牛耳尖刀翻找出來，提在手裡。

  整個四十八軍戶鎮的人都知道，胡屠夫這個殺豬匠，脾氣暴躁不說，而且對待自家的兩個老人，極為不孝，動輒不是呼來喝去，就是罵罵咧咧，甚至於還會借著酒瘋拿著殺豬刀揚言要把兩個「老不死」的送走。

  在這種情況下，兩個老人的日子過的緊巴巴不說，還要受不孝子的氣，整日裡唉聲嘆氣以淚洗面。

  三年前，胡屠夫的父親跳進黃河走了，又過了一年半載，老母親也不堪兒子的虐待，在一個大雨傾盆的夜晚，離家出走，至今杳無音訊，生死不明。

  兩個老人一走，胡屠夫倒樂的耳根清淨，隨便找了一個地方，弄了兩個土堆，就說了自家爹媽的墳，逢著清明十一，卻從不去給燒香送錢。

  胡屠夫此刻看到死去三年之久的老父親出現在城隍爺正殿，就認定是他在作祟嚇唬自己，心裡暗罵一聲，老不死的活著的時候我都不怕你，變成鬼就以為我會怕你不成？

  把之前的恐懼、不安一掃而光，手裡攥著牛耳尖刀，怒不可遏地朝老父親的影子比劃著名，擺出一副隨時要衝過去捅他幾下的架勢。

  人形黑影看到胡屠夫這個樣子，滿是皺紋，枯槁的臉上，漸漸有了怒意。

  胡屠夫渾不自知，見「老不死的」站在那裡竟然沒有離開的意思，就更生氣了，罵罵咧咧地走了過去。

  人還沒到跟前，就把握在另外一個手裡的滿是血腥味的捆豬繩朝黑影丟了出去。

  胡屠夫相當自信，認定捆豬繩一定會纏住「老不死的」。

  可是，捆豬繩的一頭才被甩出去，黑影就消失不見了。

  胡屠夫一愣，瞅了一眼落在空處的捆豬繩，手裡的牛耳尖刀握的更緊了。

  一陣陰風吹過，燭火微微晃動了幾下，胡屠夫眼角的餘光瞥見，白爺的旁邊，閃出了一道黑影。

  他露出一個兇狠的冷笑，在轉身的瞬間，先把捆豬繩朝黑影甩了過去。

  同時，腳下不停，整個人也撲向黑影。

  握著捆豬繩的手心一緊，胡屠夫狂笑一聲，料定「老不死的」這次沒有逃掉，手中的牛耳尖刀狠狠地刺了出去。

  刺到一半，一張慘白，卻又慈眉善目的面孔驀地出現在胡屠夫眼前。

  胡屠夫嚇的魂飛魄散，急忙收力，把刺出去的殺豬刀，硬生生扯了回來。

  可即便他已經做出了反應，長約三十公分的牛耳尖刀的刀尖，還是差點劃到白爺金身木雕像上。

  胡屠夫滿頭滿臉都是冷汗，看著纏在白爺拐棍上的捆豬繩，在低頭看看不知何時從手裡滑落掉到地上的殺豬刀，一陣觸電般的感覺，從腳底板開始，直衝頭頂。

  才要走過去解開繩子，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胡屠夫硬著頭皮看過去，白晃晃的月光下，一個牛頭人身的巨大影子，出現在窗戶上。